午夜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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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百丽和男友分手后,被失眠困扰。她想尽各种办法,看书、看直播、看电影、听时评、听书,再不行喝酒、喝饮料、吃零食,上半夜就是无法入睡。绝望之际,她看见堆杂物的小房间里前男友没带走的一辆公路自行车。他常一早去滨江绿道骑行,回来洗个澡,吃完早餐上班。她喜欢睡懒觉,等他带回热乎的早餐再起床,像每天例行的盼头。她这个节奏并非天天有,兴起时两人一早共做室内运动,懒得爬起来弄早餐,只好空肚直接赶公交。

他们从未一起骑行,她热衷每周末去蒸桑拿做瑜伽,不吹不晒的室内运动,无需他陪练。

在一起不需要太多理由,分手却要挑毛病。同居一室,常有感觉不对的时候,练胳膊练腿各留空间,话不投缘可能都是借口。她失眠时回想他有什么毛病,一大早不陪她捂床是不是毛病?不会收拾屋子不愿陪她逛街是不是毛病?经常熬夜赶工吵到她睡不好是不是毛病?他家里催婚是不是毛病?手机不用到没电不充,经常在外自动关机,正好问话联系不上是不是毛病?大事她没计较,小毛病不断让她受不了。她看不顺眼就要叨叨两句。她并无逼他的意思,更不会强迫他如何。

他说他本来就是上劲青年,被她一说更上劲了,最多有些焦虑,也是她喷出来的。

“所以我没逼你,是你听多了产生应激反应!”

“不会,你尽管刺激,我扛事不费心。”

两人为分手谁搬出公寓争了好几次,租金大家分摊,谁搬出去都好算。她怕麻烦,懒得动,而且这个社区环境很不错。等他一走,少了一个人压床,少了阳气缺了床气,风水外泄,缺人镇不住。她失眠了,开始纠结要不要也搬。一两天失眠不要紧,一周过去不见好,失眠时间加长。以前两人也闹过,她出过气反倒不失眠。他只是失眠的诱因,并非成因。

同居的不是室友,同床的不一定是朋友,从同桌而食到同床而眠,男朋友不一定同步成老公。

既然半夜睡不着,不如试试夜骑。

白百丽买装备前看了不少视频,女生穿骑行服的姿势帅过男生,该凸凸,该挺挺,扮相诱人,跨上车精神倍增。开车当司机外面人见不到,走路一摇三晃磨脚,摩托车太吼,电驴太蠢,骑行的架势修身如行云流水,手把龙头翘臀起步,两个轮子的铁马,踩上去生风刷景。

女骑手比男骑手更吸睛,头盔遮不住长发,脚蹬兜不住长腿,俯身车把,弯弓如月,一路人气。只要身材不差,美腿驾驭两个轮子比骑上四只蹄子的马超凡出尘,看到路男怀疑人生。

她在健身房里练好了身材,这会儿有了出征的欲望,人没上鞍,心已飘飞。以前赖床,男友出门她不屑一看,出门谁看他也不上她的头。她想不出前男友是否骑行时也这么自我放飞,而她窝在健身房练形体等于自恋,好身材要有一路目光随行,还有上线的靓照吸粉。

他不恋床,晨骑见朝阳热身,她早睡难眠,夜骑见月圆缺不晒。她在夜风中想像晨风,星光微茫非比晨光闪亮。他费力出汗时不会念及她四肢横瘫独霸一床,做爱时计较分秒太短,抱眠太久胳膊腿酸痛,做到一起,睡不到一块。他早点起床,可到路上撒野,让她在床上放飞。

“你不跟我去江边吹风,体验不到早晨的阳光,比晒到床上的美。”他摆脱床困,还阳舒展。

“我屋里头练形体照样不差,就你喜欢有吹有晒,我不得留点本色!”她总有理由保持不同。

“你我都有本色,融合不了啊!”他强求不得。

“融合什么?给你生一个算融合?黑白相间,跟我们也有别。”她不能由他捏合。

白百丽忘了热恋的日子,不把床当床,当舞台不嫌小,思兴朝天,人性和兽性同台共舞。她与他的交流不限于口舌,不限于眼神,不限于肢体,不限于脑神经。他们多相位无死角的融合,基因却无法匹配,男根女牝全由XY染色体随机组合,非她们所愿。灵魂伴侣的玄机来自何处,缘起无可解说,缘尽只剩开脱。

白百丽常手打一杯咖啡,坐在飘窗上,白天晒太阳晚上看夜景,从一个人看到两个人看,再回归一个人,很快视觉疲劳。她心性如石上清泉,磨时空的棱角,去化男人与生俱来的粗糙。她天天抹这个霜那个膏,那些磨去的死皮,很快又不可抗拒地长出来。

夜晚滨江绿道,没有阳光却有风,骑行风比自然风更有动感。失眠时候脑子停不下来,白天没想通的事,被夜晚咸腥的江风吹散,脑路再现清爽。

有人适应晨骑,有人喜欢夜骑,有的男生比女生更喜欢睡懒觉,床气上头维持不了太久。抱头而眠长不了,不如各睡一头自在,再不行分床。想来很美的睡事,临床睡出心得,别人表演的睡姿诱人,她们的姿势晒不出卖点,卖甜不卖酸,以为甜,临头酸得受不了。

他一定酸到了肠子青才要晨骑,出去挥汗去酸。她把酸腐味捂在被窝里养蛊,前日味未散,今日味又来,一个被窝难散,一个屋子散不尽,只好散伙。

他跑街路骑,没法把她从床上撬起来陪他受罪。

“你该跟我跑出身汗,总比床上捂汗强。”

“你见太阳发热发光练硬功,没见我屋里练的软功。”

“哎,我们冷热不均,我热骑回来,你还冷在床。”

“男生属金相,热得快凉得也快,你不放凉点,我烫得受不了。”

冷热的话题,床头床尾的说道,没有温差还有势差。谁主导主动,谁顺从被动,都在各自习惯定式里硬摩擦软磨合,机械运动看得见,神经气脉难捉摸。

“我不是傻就是疯,你说怎么办啊!”

“傻子天生的,疯子后天的,你不傻装傻,不疯说疯,你要怎样?”

“正常人就是在傻和疯之间横跳,符合正态分布,活成了数学。两个人纠缠,两个黑洞互旋,越旋越近,最后一起毁灭。”

“你没灭,我先灭,本能驱使,顶多爆散。回头再来拉扯,不知道谁先受不了。”

“我受不了了,我走了。”

她回过味来,男女之间发酵的懊糟气累积太多,遇到点火星就要炸床,一个屋子里聚集的懊糟气过剩,那就要炸人。人没炸死,炸伤了她,炸跑了他!

失眠的滋味白百丽听闺蜜诉过苦,轮到自己,体会更加深切。与白百丽上半夜失眠不同,邹蜜属于下半夜失眠。另一个谢蜜早睡早起,只嫌睡不够,没嫌睡不着。三人未嫁以前常聚会,一有所归便转身群聊。失眠和睡眠时间不在一个点上,同步时长渐短,一个话题接续一天几天都有可能。上班时间可以偷闲,饭点嘴巴和手指一起动,床上运动时间自嗨不顾人,办完事再看见不到人。

邹蜜怕催婚,结了再说,然后又怕催孩子,出国游学一阵子,回来躲不过,不被父母催,却被老公父母催,催出失眠。犹豫下来,还不如生一个减压,头一次小产没保住,随后各种养法不见效。谢蜜乖乖女,家里撮合,一早结了就生,头一个不到两岁再生第二个,大有传承祖辈多胎遗风。白百丽望婚兴叹,不结也不生,好身材好脸蛋管晒管刷,却捂不住坏脾气。她不领一张纸不等于没结,家里不说,招来人说道,两闺蜜看不下去,催她上船。

邹蜜:“丽丽,你是林黛玉还是薛宝钗?”

白百丽:“怎么讲?你损我啊!”

谢蜜:“林妹妹嘛,当然不急着逼贾宝玉求取功名,宝姐姐嘛,你们知道的,看得老远,总不能等大厦将倾喝西北风去。”

白百丽:“你要哪样?好像两样都挺好,邹姐姐你不愁钱,当然可以整天扮林妹妹,谢妹子老少一大家人,男人不出去筹钱不行啊!”

邹蜜:“我比不上你,既要又要,贪心不足,睡不着了吧!”

白百丽:“你说的比心理医生在理,我找人不当安眠药,要紧找病根对症治疗。我上床翻烧饼,不如出门骑行来神。你们讲婚姻讲成文学,失眠倒像是哲学,我一样不学。”

谢蜜:“你们俩讲玄学哪,一个人过不消停,两个人过烦不了。我生两个,没你们想像得费劲,别跟我说嫉妒哦!”

白百丽:“你们结的结生的生,嫉妒我还是怕我不变成黄脸婆,非拉我入伙?”

邹蜜:“就你要脸不要生,老霸着个男生干嘛?你不急人家急啊!你生一个不姓白,人家可是要传姓的,说不定要传一堆家产,写入族谱,你担得起吗?”

谢蜜:“我真无语,不结婚要男人干什么?不生孩子要女人干什么?父母老了有遗产继承,自己老了遗产给谁?”

白百丽:“你老公家有钱,不愁你挣钱,只愁你多生几个接班。我自己挣钱自己花,不带走一片麻烦。”

谢蜜:“你还年轻,父母没指望你,你也没指望谁,矫情没用。”

邹蜜:“你们都年轻,一个生完完事,一个忙着享受男生,哈哈!”

白百丽:“对咯,你们一个菜系吃到底,也不嫌腻味,哪么自噶整法子开心就好。”

白百丽就这两个闺蜜,隔空开聊不分昼夜。她睡不着就发一堆,没人接茬,她以为不是装睡,就是嫌烦。她前男友也有若干龟蜜,床头大战过后,他就跟人开扯。不在一个群,说的不是一个腔调,各有所乐互不干扰。同上一张床,各入虚拟世界,怪不得失眠。

白百丽新手上路,没老司机教,凭小时候骑车感觉相差太远,起码身上装备要搞清楚,路线要规划,路遇故障如何处置,疏忽不得。公路车不同于公共自行车,底盘高提速快,讲究平衡感,坐垫挡位该调整的要调。她不跟谁拼速度,出镜摆好姿势最要紧。

头几晚夜骑,尚难适应,白百丽摇摇晃晃到达江边绿道时已经一身汗,赶紧下车松口气。眼见身边一个个玩竞速的男生飞声而去,她像来打酱油摆拍凑趣的小白。

夜色深处,从江滩旧码头遥望两岸高楼,依旧透出点点灯光,不眠夜必有不眠人,些许释然涌上她心头。

前男友没想到遗弃的车子还能排上用场,他没当成教练,想提醒她骑行要领而不得,更不会听她说摔过两跤,蹭破皮,差点伤到骨头。她天然的平衡感让她上脚快,没叫她多吃苦头。她跟前男友床上床下白天晚上没掌握好平衡,不能跟车轮过不去。她因为他而失眠,还得靠他的车子治愈。

两个闺蜜密听罢平衡术大笑,贬她骑人术和骑车术都有待提高,骑人骑了几年骑散了,骑车几天骑假装上瘾。

“老邹,你不跟人散就是被人骑,我不骑马不骑人,我骑车,比你带劲,哈哈哈!”

“小白,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难怪男生摔了车子跑路。半夜大马路夜骑口嗨,没人堵你嘴。”

“你不骑车只骑人,不懂。我骑个姿势怎么啦,你天天失眠,身边有人照样帮不上忙。”

“是啊,关键时候老公不管用,床头床尾呼噜声大作,我更睡不着了。起初他打呼噜还能助眠,现在只听半夜猪叫!”

“你不想听就换人呗!”

“我想啊,万一换个狼叫的上来,我怎么办?凑合吧!哪儿像你,一言不合就换。”

“那是,别说换人,床垫我都换了好几块,你没听说吧。”

“喔去,哪儿来的猛男飒女,床垫都撑不住。没听说睡不爽怪床垫不灵,男生吃不消啊!你行,你真行!”

“床垫不灵膈应肉,不得整舒服点?”

“够刹,林妹妹宝姐姐都不如你一个!”

“别骂我就好,我不像你,非找个体制男压床,不如空床独享的好!”

“你又给自己找理由了,凤凰男你不也不要嘛。你胃口高,被窝热气少,小心你冻成僵尸啊!”

“去你的!半夜江边骑行跑步的人多了去,就你在床上挺尸!”

谢蜜第二天看到昨晚她们对话加了个注:

“你们俩没个娃,睡觉跟男生较劲,还要和床垫过不去,床上没人,不如找橡胶的或AI的催眠!想踢想踹由你们。”

有姿势加技巧,驾驭感上头,白百丽骑速加快,深夜在没车的滨江大道骑上快车道,比绿道骑行更痛快。大热天夜半骑行一身清凉打扮,露胳膊露腿露脸,出一身大汗回来冲个凉,上床不靠安眠药,继续梦中骑行。

骑公路赛车过路口抢几秒,一旁跑车干瞪眼,再起步吼两下又得停。她偶尔看到有男生追着跑车骑,不知道是拍什么大片,反正红绿灯不顾,几个路口下来居然超过跑车。然后回头瞄一眼跑车里的驾主,想像彼此看不到的表情,俯身车把的弯弓姿势酷过手握方向盘坐相,两相对视暗合达意。

跑车男不屑和骑行男较劲,见到骑赛车的女神脚下顿时变软,踩油门的劲头栽到踩脚蹬的轮下。绿灯一亮赶紧蹿出去,别让骑行女的鄙视刺伤眼。跑车男从头酸倒脚,暗生一丝羡慕,可惜骑行女看不到,只听后屁拖出穷响,四个轮子压不到两个轮子,火急而去。

白百丽不想听跑车穷吼,吼声再大也不敢和红灯较劲,速度才起就要刹车,实在不够她看。大马路不比油门比嗓门,更不堪比失恋分手,醒脑一会儿回去接着失眠。主驾之人,为聚床气出来烧油撒气,不嫉妒骑行女姿势亮眼,只憋屈没人刷到脸。

白百丽脚劲力透油门,两个轮子跑出碾压四个轮子的气势,不等她抬脚加速,却见跑车先逃了。与其追人烟屁,不如修身于己,修到人望尘莫及。她不鄙视男生的目光,不论他开不开跑车,住不住豪宅,坑不坑爹。如果是跑车女就算了,大不了和她一样,受不了分手的寂寞或包养的无聊,趁夜色溜车溜人,尾气噪音权当狗屎狗尿和狗叫。

夜光无色,独行不醉,路上还有夜跑的男女,不是凤凰招飞,更似恨嫁恨娶,不为别人减肥,就是为自己去除烦恼。骑行刷风,全凭自我感受,强过床上不入梦,梦游不着边。

眼见夜行客擦身而过,原来她并不孤单,这么多陪骑陪跑陪练的同路人,隔空不连线,各有缘由难言真伪。没人强迫,没有谁和谁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去坎的人。

白百丽收不住脚,放下人放不下心思,还得和闺蜜对聊。

“老邹,我们未老先衰啊,你有人睡不着,我没人睡不着,这都是给谁逼的?”

“小白,你别说男生逼你,多半你逼男生不成反受累,你修道无果,别怪他人。”

“你不逼人,那是人家逼你喽!我不想被逼,让他们找别人逼去吧。”

“你一个人过自在,看似好过同床掰不清,这不也失眠了。”

“你们两个吵到我儿子吃奶了,亮屏闪不停,扯个没完。”

“你看人家小谢又来指导幸福人生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忙不过来,比起老公和儿子,我们全是屁。一个骑车一个骑人,要么嫌床垫隔人,要么上床找不着北。”

“有没男生都不治愈,还是有儿子好,哈哈!”

“我找到病根了!”

聊太晚邹蜜怕上半夜也睡不着,白百丽怕收线早了下半夜难熬,两人左右煎熬,气不过谢蜜喂奶当劳模。扰人不如忧己,各自接着刷屏耗时,听音助眠,刷到眼花手酸,听到耳木头麻。

一个大夏天过去,白百丽跟前男友的联系渐少,才分手时还有所盼,哪怕对方不开口,仅问候一句也会缓解莫名的压力,神经不至于绷断。越往后她越放松,甚至盼他不要再来骚扰。

女生绝情要是有新欢,她的新欢竟然是前男友的公路自行车。找一个合称的人靠运气,离开一个人只有憋气。他并没有放弃,还留有余地,以为放任她一阵子,收心收意,一句契合的话又能找回初意。他不觉得先开口占下风,跪舔的事多做无妨,不在乎她不领情。初恋过后,恋情指数递减,多几次经历并不会成为下次的经验,拿捏人的手腕只适用于职场。

白百丽拖到凌晨两点不睡,邹蜜说不算晚,她两三点醒就睡不着,床上不断翻烧饼,早上起来晕晕乎乎,见到老公影子碍事。白百丽骑行渐入规律,十一点出门骑行,到江边走走,或跑一会儿步,一点左右回家,冲个凉上床阅读,听听催眠曲入睡。顺利的话一觉到天亮,碰到心情不好或兴奋的时候,醒来又睡不着。以前偶尔失眠,第二天就恢复,这回失眠超出她自我调节能力。

她内省不成切换到夜骑追风,刻意忽略对前男友的依赖。她怕停下来又开始失眠,最怕才睡一会惊醒再无法入睡,做了一半的梦断了篇,追剧没追到结局,没了下文不顺气。

分手如身上掉了块肉,说离就离,脑子里断了根筋,熬人熬不住熬时间,白天不够晚上凑。婚内失眠见苍老,婚外失眠见沧桑

谢蜜看不过,又来问候:

“你这样不行啊,丽丽,我给你介绍个男生吧,肯定对你的胃口。”

“我什么胃口?是谁不愿意吃的,啃不动剩下的?”

“像你这样心思细密,还文艺范儿十足,不琢磨明白不撒手,得给你找个对手,不怕你逼的,可以吧!”

“估计是你老公男友?还是你前男友?别空有一副架子,看上眼不中用。”

“你别说,他老跟在我老公屁股后面,倒是对我有那么点意思,其心可嘉。他很能理解人,我老公说得给他找个收得住他的人,你不会犯怵吧?”

“咳,我这儿不是训练营,你没谱,我就能摆得平吗?”

“你见多了人,没对手兴奋不起来,不给你找个经练的,就给你找个挨抽的,哈哈!”

“我每见一个兴奋十分钟,失眠一小时。你倒好,面对一个人七年没兴奋够?难怪你睡得着,吃了睡睡了吃,有啥可兴奋,是吧?”

“我还没到七年,不催人老,你还没入局就跟我卖老啦?”

“我沧桑已过,你身在其中有所不察。”

“咳,我们不在一个维度啊。”

她们三个人没结婚的时候,白百丽曾带男友和邹蜜和谢蜜及她们男友吃过饭,邹蜜很看好白百丽,谢蜜却不看好,原来她另有心思。邹蜜看好她们两个只看外在,谢蜜不看好她们看到内里。她们叽叽咯咯互挑互逗,不比谁家里催得紧,比谁先谈定,比谁结的快,再比谁生得早。白百丽没看好她们,她们两个转眼结成了,她却分了。

白百丽谈朋友领先,结婚落后,生孩子还没影子。三人从大学比到毕业,再比到工作,最多还是比谁的男朋友更帅,更有钱途。当然没有比谁谈的男生多,分手更快。谈情说爱可以比,结婚生孩子比下去,不过黄脸婆的结局。

她们知道白百丽最早一任男友和现任分手的男友,但不知中间还有几任。白百丽知道邹蜜谈到第二个男朋友便结婚,谢蜜只有老公没有前男友。白百丽要的不是第几个,男友们总以为会成为她的最后一个。她没想认最后一个,当痴情剧演给谁看?闺蜜们看不懂,她无心看。

邹蜜解嘲,说她没深入挖掘过一个人,所以换了一个又一个,看似换多不愁,却换到失眠。

你很会挖掘嘛,把男人当功名宝藏挖,挖出个大坑,你再往里跳?

“你才挖坑呢!铲了两锹嫌累就甩手。我这不叫挖,叫培育,爱情是一朵花,要两人浇灌,水多水少、肥多肥少,晒多少阳光,怕不怕冻,这些都要慢火慢煮。你尝一口鲜就嫌烦,好花也给你薅秃了。”

“你都挖掘到了什么?你没掏空人就不错了,哈哈哈!把爱情当花养,哪儿有不败的?最后只剩残花哀情。要把爱情当挣钱的事业做,此处不留情,自有生钱处,该跳槽时不能犹豫。”

“你能扛,一直给人打工,干嘛不自己做老板,你可以选员工,除非你创业失败散伙。”

“是啊,做老板就得不断选员工,你是当老板了呢,还是甘心做员工?看起来你更像好员工。”

“这你说歪了,谁也不是老板,谁也不是员工。摆得平能同吃同住,同上一张床睡。”

“上了一张床还要一纸婚约算数,你根本限不住人。他人没跑,你还不一样失眠?”

“透彻,你比我们两个过来人更透彻!”

“你们不装糊涂就好!”

婚内婚外,即使没分手,一样吵架内斗。两个闺蜜不愿说出口的糟心事,把婚内轮回当享受,拖白百丽下水。亏得她捡起自行夜骑神游,屋里睡不来,户外补回来。

白百丽自我驾驭,既不挖人也不骑人。不像闺蜜死活挖一人,还说只要不太差,好赖没什么不同。她上手挖到垃圾无法容忍,爱太浅才不多,挖两铲便见底,没法挖深挖透,只好每人挖一点,化人之腐朽造自己的高山。邹蜜要求不高,逮着一个相对适合的男生挖,挖不够再培养,全拼家底子厚。谢蜜好命,睡到金山上,不用挖,只管孵金蛋,生多几个崽好分享。

跟闺蜜聊,闲侃娱情,失眠不着调,只能拿男人说事。邹蜜看中医,说内分泌失调免疫系统紊乱,开多少副汤药膏方,调理一两年才改善。她吃药甚过吃饭,吃货改吃药,成了药桶。白百丽试过静坐调息,指望意念调节睡眠神经,却杂念难除,偶然一念过后睡昏头,但很快惊醒,似踩到死亡的坑边,被强行拽上岸。

白百丽的生物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调过,有了几个小时的时差,半夜清醒,魂魄去了西半球,差了半天追不回。骑行不过是鬼使神差,将她推上车,游离于另一界。路上碰到的很多人和她一样,假装开车,假装骑行,假装跑步,假装走路,实则皆梦游劫界。

白百丽自觉病根藏于命根里,闺蜜领悟不到。她们要白百丽找个人压床,以毒攻毒,她说她们身中巫蛊之毒,何谈攻毒。她们说反正已经中毒,不怕再多一点。她们说她要学会养蛊,与蛊同生共乐。

白百丽:“原来你们挖了半天挖到蛊窝,毒性上头,就来蛊惑我。”

邹蜜:“丽丽,你应该去看精神科,你这病不对症治不好。”

白百丽:“等我冲破这个失眠周期,就会百毒不侵。你们蒙在蛊里不见天日。”

谢蜜:“你这病不轻,大半夜骑车梦游,男鬼吓跑,女鬼吓瘫。哎呀,别把人吓出性冷淡!”

白百丽:“还不知道谁有病呢!你们有人捂床,失眠就靠床斗解决,急来有人治,烦来伸脚踹。家养蛊毒,一世难以脱身。”

邹蜜:“没错,你把话都说透了,我们怎么活啊!等你秘功练成了,我们也学学。”

谢蜜:“咳,你越说丽丽越不理解,连你也是,不生孩子,不解其中味。等你们生一个就进化了,生两个就升华了,再生一个就成仙了。”

邹蜜:“卧槽,你差一个就生养成仙了,别贬我们啊。没有人捂床不要紧,肚子不是养人的,也不是养蛊的,是养胃养生的。”

白百丽:“你不想养,养不出来,别把人养阳痿了,到时候还得找医生。”

邹蜜:“你这嘴太毒,男人不行了,咱们不就省得操心了?想不开啊!”

谢蜜:“你男人在家不行,没说出门跟别人不行啊,是不是?哈哈,丽丽最清楚。”

白百丽:“你这话更毒,所以你要一个一个生下去,把人拴裤腰带上,多几张嘴伺候,叫男人脱不开身。”

邹蜜:“既然说开了,一点悬疑不留,非得大揭秘?恶心吧!”

谢蜜:“恶不恶心一肚蛊养着,好坏不外传。还是丽丽好啊,什么也不养,自我修练不及人。”

白百丽:“两位大妈好好养,等你们养几年,出关了我们再聊!”

邹蜜:“你看,丽丽根本没解脱,你说咋整?小谢?”

白百丽:“我怎么觉得应该是你们没解脱?”

谢蜜:“我看咱们谁都没想开,哪儿来解脱?”

男生生来自带一层抗噪的胎衣,扒都扒不掉。白百丽和男生说实话人家不接招,非要说虚话,说假话,要么胡话,这样他们好哄女生。女生话说得太真不留余地他们受不了,受刺激下不来台,编瞎话骗不了人。她发狠到脑筋痒,痒到极点睡不着。跟闺蜜讲真话,她们当笑话,跟男友讲笑话,他们当真入耳,对不对都容忍。人家容忍她,她受不了。她要容忍人的时候,人家跑了。

她骑前男友的车,想感受他的感受。他晨起骑,她夜半骑,感受不在一条道上,难以共鸣。骑同一辆车,腿长腿短蹬快蹬慢,眼见耳听没有不同,只有脑子里想得不一样。

他有时也会失眠,那是为别的事。她吵他的时候他反而犯困,捂脑袋不接招也要睡觉,逼她越发闹得厉害。不是一个爹娘生的,睡一张床有嫌隙,有人不当回事,有人把嫌隙撕成裂缝。

同居不出一年就发痒,远比结婚七年之痒难耐。男生发痒指望挠挠就好,女生非要伸手撕。白百丽说痒的时候,那是她已经受不了了,不管她处于强势还是弱势,到了谁也不想哄谁的地步,冷战时间持续不会太久。她弱势的时候自然要哄人,强势的时候就得有人哄。她真想哄总能哄到位,否则敷衍一下,看对方买不买账。人家哄她,自然要加倍返还。

白百丽习惯凡事求诸己,这跟她很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有关系,不求诸己求谁?对男生的敏感由此而生,行不行睡不出来,痒不痒抓挠不去,马脚一露,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没养成挖掘人培养人的心性,只有挖掘自己,动嘴指望别人,不如动手把牢车把,踩定脚蹬,穿风前行。

前男友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前前男友没走要她留,她没说什么走了。该说的话说完,当然要走,主动走的撕人,被动走的撕心裂肺。

她夜骑的事还是告诉了前男友,前后脚踏过滨江绿道,不在一个时辰,八字肯定不同。他们一起在网上算过,命数迥异,同骑一条道,早晚阴阳两不合。

“没想到我没治愈你,我的车子倒管用了。”

“你不管用,你的遗产管用,我都成了夜游骑神了!”

“成神好过做人,看来我没白练,你没白骑。”

“那么,你要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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