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2025-26乐季闭幕之夜


今晚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欣赏了本乐季的闭幕音乐会。仿佛是某种微妙的仪式感,今天观众席里多了些熟面孔,乐团成员上台时也带着跟平时不一样的状态。虽然只有三首曲子,但瓦格纳、柴可夫斯基、勃拉姆斯,但每一首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各自指向一种“告别”的方式。

开场瓦格纳的《齐格弗里德牧歌》。这首曲子有一段很私人的来历:瓦格纳写完《齐格弗里德》后,把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妻子柯西玛,让乐队在清晨的楼梯上悄悄演奏,等她醒来时听见。这首曲子里没有瓦格纳惯常的宏大与骚动,没有那些让铜管吹到声嘶力竭的澎湃,只有一片安静、温暖的弦乐,像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熟睡的人脸上。

余隆带着上海交响乐团,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力度拉开了这首曲子。弦乐的声音像被薄雾包裹着。双簧管旋律像鸟鸣,不急着叫醒谁,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刻出了声。十几分钟的曲子,没有剧烈的起伏,像一条缓慢流过平地的河。它不需要抵达任何地方,流动本身就足够了。

第二首是中提琴演奏家梅第扬带来的柴可夫斯基《洛可可主题变奏曲》。这首曲子原本是大提琴曲目,但今晚的版本是改编给中提琴和乐队的。中提琴的音域比大提琴高一点,音色更柔、更偏“鼻音”,有一种天生的犹豫感。这个改编让曲子听起来不是大提琴那种宽阔的、深情的叙事,而是更私密的、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随着中提琴轻轻哼出主题旋律,后面的变奏逐渐展开,有的欢快,有的略带忧伤,有的在快速跑动中炫耀技巧。其中有一段装饰性的变奏被处理得极其轻盈,像指尖在琴颈上跳舞。乐章最后回到了主题的安静,像一场谈话结束后,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喝完最后一杯茶,带着满足和些许失落。梅第扬的一首巴赫,温暖而孤单的琴声为刚刚的意犹未尽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下半场是勃拉姆斯《D大调第二交响曲》,这首曲子写于1877年,当时勃拉姆斯在奥地利南部的小镇度假,那里的湖光山色让他写出了这部阳光灿烂的作品。第一乐章开头,圆号在山谷般的空旷中响起,弦乐缓慢地回应,像两个声音在对话。每一个音符都有足够空间展开,让这个对话显得格外从容。第二乐章的深沉咏叹,缓慢而庄重。第三乐章的稍快板带着一种柔和的、略带感伤的舞蹈感。第四乐章近乎狂欢的喜悦,都让人感觉即便生活沉重,依然可以时常起舞。

散场的时候,大厅里的人走得比往常慢一些。有人还在讨论返场的那首巴赫,说没听够,有人已经低下头翻手机,开始查夏季音乐节的日程和新乐季的信息。每年闭幕音乐会后就是热闹的夏季音乐节,一扇门刚刚关上,另一扇已悄悄开启。观众们总是这样,手里还攥着今晚票根的余温,已经在期待下一场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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