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又传来那首《如愿》。钢琴声像春雪初融的溪水,漫过记忆的鹅卵石。我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忽然有温热的东西滑过腮边。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有汹涌的泪意击中我。
清明的雨丝总在这时细密地织起来,今年的清明却春和景明。去年此时,我在武汉金银潭医院的樱花树下见过这样一行字:"山河无恙,烟火寻常,您看到了吗?" 落款是 2024 年 3 月。那些被病毒灼伤的土地,如今连墓碑都被新绿覆盖。可总有些时刻,比如此刻听着《如愿》,那些埋在时光褶皱里的面容便会浮出来。
记得去年深秋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讲解员指着发射塔说:"这是嫦娥五号的摇篮。" 阳光在金属支架上抚过,我忽然想起钱学森先生归国时的话:"我将竭尽努力,和中国人民一道建设自己的国家。" 那些隐姓埋名的航天人,把最璀璨的青春种进了西北的盐碱地。他们的名字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新闻头条,但每次看到月球车传回的照片,我总觉得那是他们在云端实验室里,又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话。
前日在短视频里看到一位护士长,在援鄂纪念馆捧着防护服。她对着玻璃展柜笑,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老主任,我带徒弟来看您了。她现在是呼吸科骨干,说要像您一样守护生命。" 镜头扫过墙上密密麻麻的签名,有些名字后面跟着 "因公殉职" 四个字。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却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健康的围墙。
这让我想起杨绛先生在《走到人生边上》写的:"人虽然渺小,人生虽然短促,但是人能学,人能修身,人能自我完善,人的可贵在人自身。" 可总有些东西比生命更永恒。就像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历经千年风沙依然鲜艳如初。那些无名英雄的故事,何尝不是刻在时光深处的壁画?他们用生命作颜料,在历史的长卷上绘就了最壮丽的飞天。
前几日路过护城河,见一位老人在给流浪猫喂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孤独的胡杨。我忽然想到,我们每个人都是历史长河中的摆渡人。那些在实验室里演算公式的科学家,在手术台前抢救生命的医生,在发射塔下调试卫星的工程师,甚至在街头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都是这条河上的撑篙者。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被谁记住,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岁月最好的回答。
此刻,耳机里的歌声渐弱。我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那些温暖的光晕里,藏着多少人的心愿?或许是某个母亲等待孩子放学的目光,某个游子思念故乡的叹息,某个恋人约定白头的私语。这些细碎的愿望,像星星之火,最终汇聚成照亮人间的星河。
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那些为了理想献出生命的人,他们的精神正如高山般巍峨。我们或许无法企及他们的高度,但可以沿着他们的足迹继续前行。就像沙漠里的骆驼刺,虽然长不成参天大树,却能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出倔强的花。
阳光洒在书桌上,照着一本泛黄的《杨绛文集》。翻开扉页,先生的字迹依然清晰:"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 可那些在历史长河中默默奉献的人,何尝不是在和命运抗争?他们用生命书写的答案,至今仍在岁月的风中回响。
合上书本,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却又如此不平凡。因为在某个角落,总有人在为我们的岁月静好负重前行。他们或许不被记得,但他们的故事,永远是我们民族最珍贵的记忆。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珍惜。这人间的烟火,是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如愿。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份如愿,在我们手中继续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