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智利,罗杰斯独自飞了一趟复活节岛。塔碧莎留在圣地亚哥休整,顺便处理一些琐事。从智利海岸飞过去,航程将近六个小时,窗外的太平洋蓝得发黑,没有一丝杂色。机舱里只有十几个乘客,没有人说话。他后来在地图上量过,这里离最近的陆地也有两千多公里,是地球上最孤独的岛屿之一。
岛上的石像比照片里看起来要大得多。几百尊巨型雕像散落在山坡和海岸边,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已经竖立起来面朝大海。它们大多表情相似,浓眉、长耳、紧闭的嘴唇,让人觉得它们只是把话咽了下去,懒得跟这个世界多说。最让罗杰斯感到困惑的是采石场里那些尚未完工的石像。有的已经雕刻了大半,有的刚刚开始,所有工作都停在了某个时间点上,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他不知道原因是饥荒、地震、海啸还是部落之间的冲突,但那种突然中断的感觉让他印象深刻。他在笔记里写过一段话,大意是:一个文明竭尽所有精力去雕刻巨大的石头面孔,让自己在海洋中间变得显眼,这种冲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后来那些石像成了它留给世界唯一的东西。
回到圣地亚哥,罗杰斯接到一个让他睡不着的电话。临时秘书告诉他,他的办公室可能出了问题,有人未经授权从他账户里划走了五万美元。他在旅馆房间里踱来踱去,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一个他没见过面的雇员,却能绕过他设置的财务程序。如果胆量更大一些,损失的就不是五万。他迅速给纽约打了几个电话,交代了几件事,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电话铃再次响起,对面的人说已经做了能做的防护措施,剩下的等回去再处理。罗杰斯挂掉电话后把手机推到桌子的最远端,说了一句:明天再说。塔碧莎没有多问,只是把茶壶朝他那边推了推。他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明天早上还会再打几个电话,但今晚已经够了。
圣地亚哥比他想象中要繁荣。与布宜诺斯艾利斯那种带着旧日余晖的气质不同,这座城市给人一种正在稳步向前的感觉。罗杰斯后来在笔记里写,智利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邻国之间的差距,这种清醒本身就很难得。街道比很多拉美城市更干净,商铺里商品齐全,基础设施也到位。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钢筋水泥那些东西,而是人心态上的变化。过去几年里,智利的贫困人口比例有了明显下降,市场开始运转,就业机会增多。店铺里人来人往,路上跑的车也更新了。他觉得一个国家能走到这一步,就已经超过了很多地方。他也抽空了解了一下当地的股市,虽然没能早几年入场,但他依然觉得这里值得关注。他把这个念头记了下来,没有急着做决定。这几年太忙了,等旅程结束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