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生活(二十)

来上海二十天了,基本都是过猪的日子,只是我可以像猪一样活着,却不能活得像猪一样心安理得。

这二十天每天的日常都和电脑程序设定好的差不多,六点起床,梳洗收拾半小时,六点半出门,晨练一个半小时,八点回家做早餐,九点半早餐结束,洗刷完毕,一边开着洗衣机,一边划拉手机。十点多衣服洗完了,手机也划拉累了,找个人聊天,十一点半以后开始张罗午饭,两个人的午饭简单随意。午饭后午休,起来后开始追剧,四点半开始准备晚餐,和两个儿子第二天要带的午餐,晚饭后散步一小时,回家后基本都是划拉手机,追剧,直到十点半休息。

二十天来每天基本都是如此,除了一周两次的买菜时间,需要从晨练时间挤出来以外,其余基本都是如程序般一致。要说这些事,一个人做也忙不到哪去,关键还是两个人一起做,所以每天基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和猪还有什么两样呢?

要说这生活和猪有什么不同,还真有。那就是猪是心安理得的吃了睡,睡了吃,而我却在忐忑不安中吃吃睡睡。说到底我还是不喜欢这样单调的生活。

人生如果没有奋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前半生的我一直受这个想法的影响,拼命的努力生活,过得忙累,却也很充实。而今的我却被现实拌住了手脚,缩手缩脚的活着。老实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是我短期无法改变的现状。

每个人都是被生活牵着鼻子在努力前行,人生中总有一些时光令人无可奈何。人不能太闲,闲了容易生事。我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这一段时间,过份的无聊让我的情绪很差也就算了,关键是身体状态也不好。明明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的活着,怎么会这也不对劲,那也不舒服呢?完全没有因为闲着而活出情趣来,这也就算了,却还会每天抖出一些烦恼来,有被别人影响的,也有自己待在家里无聊,瞎想出来的;还有些事,纯粹就是自己找出来的。

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这不昨天我就遭遇了这样的一件事。

昨天上午十点多划拉手机时,突然收到一条消息:“姐,你在哪里?”打开一看,是小弟女朋友的。便很快回信息:“不在,你有事吗?”近半小时后又收到她的心息:“明天是阿姨的生日,我们也回不去,我给阿姨转点钱,麻烦你回去了给阿姨买点好吃的。”阴历七月初二是妈妈的生日,也许是记错了,但我也没戳破,毕竟人家心意到了,戳破只能让人尴尬。只是她转来了五百元,让我有点犯难了。收还是不收呢?收吧,两个人谈了多年,分分合合多次了,也没个结果,这钱我收了合适不?不收吧,人家的心意在呢,逢年过节什么的也一直想着家里人呢?不收会不会太伤人呢?

这件事拖太久了,一直也是父母心里的一根刺。那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呢?可偏偏就有人在幸福的路上走得很艰难。小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年龄不大,磨难不少。汶川地震那年他在绵阳,地震时从六楼跑到楼下,跑出去不到二十米,楼就踏了,本以为大难不死的他,必有后福,谁知后来身体健康又出现了问题,并因此婚姻也走到了尽头,那年在他病重时,前妻离开了他,让他受伤很重,而今身体上的病痛已经慢慢恢复了,但心里的伤却迟迟过不去。第一次婚姻的失败,让他对婚姻没有信心,和这个女朋友,分分合合也五六年,但就是一直无法修成正果。远在深圳工作生活的他,从来也不和家人主动沟通感情上的事,导致父母不得不胡思乱猜,为他焦虑。

这件事我想过无数次,去深圳一探究竟,但一直因为各种原因影响,没有解决。昨天看到他女朋友发的信息,我简单的和爸爸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电话和她交流一下再说。我们约了下午五点她下班后,语音联系。电话中我把父母的猜测,焦虑都像她说了,也把全家人的态度传达了一番,并告诉她,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的结果,一直这样没结果的拖着父母总是无法安心,对他们也不太好。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听进去我的话,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问题。毕竟两个人感情的事,别人真的是帮不上忙的。

《中庸直指》中有这样一句话:人之所见所闻极为有限,且为表象、假象,真相在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尽管上天给了我们一个聪明的头脑,是让我们了解世界的。但有些事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也许都是不真实的,唯有当事者,自己经历了,心里才能明白。这也是我对小弟感情的看法。

守愚不觉世途远,无事始知夏日长。就是我现在的处境。这一年日子过得太艰难了,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受,一方面源于我的肉体,一方面源于我的心情。从肉体而言,这半年,顽疾挥之不去;从心情而言,外因受那啥影响,女儿婚事影响,内因这半年没有顺利做好一件事的困境让自己焦虑不安。外人看来,我退休在即,女儿也安排好了,父母健康尚好,应该也是不错吧,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说不上不满足,就是无法开心起来。这半年诸事不顺遂,退休的事迟迟没有结果,工作也不能好好干,心里自然是无法轻松起来的。

人到中年了,回想过往的岁月,自认活得还算纯净坦荡,在每个关键时刻,都能守住底线,想想对得起自己以及人生赋予的各种角色。

苏芩说:住整洁的房子,找个干净的人过日子。——想来想去,还是这样的生活最好。不用为那些污七八糟而堵心,满心满身的都是轻松。每天睁开眼,一切都在阳光底下,清白而暄暖。如同洗得泛白的棉布床单,那么舒适、美好。想想都美,但是有谁能真的做到不为世事堵心呢?想要满心满身的轻松太难了。

每天清晨醒来,闭着眼睛就能听到外面嘈杂的鸟鸣声夹杂着早起的人儿晨练的声音,车子启动的声音,还有熟人相互遇见,彼此大声打招呼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叽叽咕咕,继而又恢复平静。一如这不平静的人生,有忙乱的喧嚣,也有孤单的寂静。

每个人的一生都像一部小说。这些年,因经历多了,因此会遇到各色人等,有的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有的人如过江之鲫,复而不见。我是一个简单的人,为了保存少有的那点自尊心,常常会受到大大小小的伤害,总是一笑了之。最为有趣的是,每个人都饱有一颗私心,没有涉及其利益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但凡触犯一点,立马翻脸不认人,还要说出一些难听的话,做出一些难看的事。我因此更不愿意与人靠近了。

记得那几年刚到网上写字,许是年龄还轻,许是小女子生来得心性,莫名其妙的爱极了与情感有关的文字。喜欢自己写,也喜欢看别人写的。那时候有人因了此,以为我的人也是喜欢了某种浪漫的,他们透过文字看我,自然风情万种,便殷殷地前来靠近,以为可以不负责任地风花雪月一番。看透人心比看透人世更为凛冽。在这里没有得到呼应之后,悻悻离去的身影令人作呕。在这个网络时代,想找到一个有共同话题共同爱好的朋友很难,若是遇到可以促膝谈心的人,更为不易。我也是喜欢倾诉的人,当心里万千思绪无法排解的时候,也想找人聊一聊。很多时候都是失望的。

试人心莫过于用金钱。在金钱面前,每个人都暴露得过于真实。百试不爽。令人啼笑皆非。平日里温情款款的人,某一日前来说爱,用此一试,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很现实的人性。试过的人会因此得到清静。或许人在中年的原因,我愈发看不得某些人做出的姿态,看似多情,实则滥情。常常想一个女人该有多寂寞,才会接受这样的情感呢?一路修炼,一路成长后,而我却是再也对与情感有关的文字喜欢不起来了。

这几日气温愈发地高了,空气也不流动,闷热难耐的时候就保持内心的清凉。我不喜人多的地方,时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看书,写字,做笔记。闷了,就刷刷短视频,听听音乐。忽觉这样的时刻弥足珍贵。我的心绪太繁杂了,不能借助外在的力量来理顺它们,就只能凭借自己的毅力来进行管控。我想看到一个内心干净、灵魂清澈的自己,并且要保持善良、温润、知性。

每天早晨,都在尘世的喧嚣中醒来。这一日,忽想起在某处看到的张程的三句诗。题目叫《凌晨》:“每天,我在睡前要交代身后事以防止在梦中与世长辞。当然也写一写,明天活着该做些什么。”忽而想着,每一天能够完整且安全地醒来,就已经是一场幸运,那么,还计较什么呢?在这个世间,除了让自己快乐,似乎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珍惜生活,珍惜身边的人。这是我昨天给小弟女朋友说的话,也是我经常给自己说的话。

活着是一种幸运,即使像猪一样活得苟且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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