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追缉爱情,你我早是命中注定》
主角配角:许月言 向昊宇
简介:她因父亲救他牺牲而结怨,却在相依为命中暗生情愫。高中照料病中他,关系缓和;多年后借酒吻他,他因愧疚疏远,跨年夜又吐露真心。 后来他追凶瘫痪,忍痛送她出国诀别。六年后,她归国治其腰伤,冒雨寻躲回警队的他,崩溃告白。他发现她1792天爱情日记,破除心障承诺求婚。 追击坏人时致他重伤,康复后他在许父墓前求婚,二人领证、她怀孕,终成眷属,书写警察与医生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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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穿堂风卷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向宇昊扶着墙壁缓了半分钟才敢迈步。后腰的护腰带在警服衬衫下勒出深痕,前几日外勤时腰椎旧伤复发,此刻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碎玻璃。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五月的风裹挟着梧桐絮飘进来,落在候诊区泛黄的候诊椅上。旁边的大爷正把CT片对着日光灯瞧,铝制轮椅的刹车片蹭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吱响。
向宇昊的目光在那轮椅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几年前在康复医院,他也曾坐在这样的轮椅上,盯着病房窗户外的枇杷树发呆,想着这辈子可能再也追不上一个逃犯。
"017号请到5号诊室。"机械女声在走廊回荡。
推门的瞬间,向昊宇的手指僵在半空。晨光穿透百叶窗缝隙,在许月言白大褂上投下斑马纹般的光影。
及腰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瓷白的颈侧,她眉眼弯弯正瞧着他,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庞如今褪去青涩,一瞥一笑都带着温柔清新的气息,唯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依旧如故。
"好久不见。"她往病历本上敲着日期章,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胸前那枚月亮挂坠晃出细碎银光。
五年前的十八岁生日,向宇昊亲手为她戴上这条“小月亮”项链时,女孩还曾揪着他的警服下摆哭鼻子。如今那双手已经能执手术刀,在神经外科最复杂的领域游刃有余。
向宇昊的呼吸一滞,她胸前的名牌——"许月言 主治医师",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向宇昊的指节无意识抠进门框木纹。诊疗床的金属护栏映出他陡然苍白的脸——这本该是警队最年轻刑警队长的英挺轮廓,如今眉目间却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那双熟悉的眼睛依旧清亮如星,只是眼尾添了几道细纹,薄唇因久病略显苍白,却更衬出他下颌线完美的弧度。
他的右手还轻搭在门框,肩膀坚挺如松,那身旧警服下的身形修长而清瘦。五年前那次围剿行动,子弹贯穿第三腰椎,带走的不仅是他的灵巧的身姿,还有那个能在十秒内制服持刀歹徒的少年最硬朗的精气神。
"怎么,不认识了?"许月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却闪烁着复杂的光。
向宇昊强迫自己迈步向前,左腿的麻木感让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候诊椅上的皮革发出细微吱呀,人造皮革的凉意穿透警裤,后腰旧伤突突地刺痛。他下意识挺直腰背,这个动作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盯着她胸前钢笔别着的警徽挂饰,那是许晋生前总别在领口的那枚。挂饰已经有些褪色,边缘处能看到明显的磨损痕迹。
"昨天。"许月言将一摞诊疗方案推过来,纸页还带着打印机余温,"马不停蹄开展工作。"
美国哈佛大学神经外科的logo格外醒目。治疗方案里夹着腰椎CT,那片阴影区域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毁了他职业生涯的弹道轨迹。向宇昊注意到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秀却力道十足,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外表温柔内里坚韧。
"我现在挺好的。"他垂眼盯着自己膝盖,警裤褶皱里还沾着前夜出勤的泥点。这句话他说了五年,对领导说,对同事说,对康复医生说。只有深夜独自面对浴室镜子时,他才允许自己卸下伪装。
许月言忽然从抽屉取出学位证书摊在桌上,台灯罩簌簌颤动,"四年修完七年课程,门门都是A。"她的指尖划过烫金校徽,虎口处有道深深的淡粉疤痕,"向警官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
向宇昊望着那道疤,想起三年前哈佛医学院门外的雪夜。他躲在街对面的出租车里,看着她裹着米色围巾从解剖室跑出来,睫毛挂着霜花仰头看雪。那时他刚能勉强拄拐行走,却还是跨越半个地球,只为确认她过得好。
"心率过速。"她皱眉记录,金属听头滑过他嶙峋的肋骨。曾经精壮的胸肌如今薄得像宣纸——那里本该有警队大比武留下的勋章般的肌肉线条,现在只剩手术疤痕在冷白皮肤上蜿蜒如蜈蚣。酒精棉擦过后腰旧弹孔时,他猛地绷紧身子,复健器械留下的青紫在台灯下泛着淤血的光。
"阴雨天这里疼吗?"她手指轻按他腰椎附近的穴位,力道恰到好处。
"偶尔。"他撒谎。实际上每次变天都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但他早已学会面不改色地吞下止痛药。
检查结束时,许月言递过病历本:"晚上杜队组的局,一起去?"
这个邀请让向宇昊喉结发紧。他起身时左腿一麻,下意识扶住桌沿,却在许月言伸手来扶时微微侧身:"没事,活动一下就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关门的瞬间,许月言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消失不见,身体都在微微颤抖。1792天的牵挂与思念,虽然每天都能看到杜队发来他复建的照片和视频,但此刻他真实的模样比想象中还要陌生——生硬摇晃的身体、躲闪的眼神、刻意保持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那温度比记忆中凉了许多。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向宇昊。那天是个意外,也是唯一一次她亲眼目睹警察执行任务时的惊心动魄。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许月言缩在警车后座,透过雨帘看见向宇昊像道黑色闪电般冲进仓库。监控录像后来显示,从破窗到制服三名持枪歹徒,他只用了九秒十七。
第一个歹徒发现他时已经晚了。向宇昊的侧踢快准狠,那人下颌骨碎裂的声音混着雷声炸响。第二人举枪的瞬间,他旋身错步,肘击喉骨的力道让壮汉当场跪地干呕。第三人扣动扳机时,子弹擦着他耳畔掠过,而他的警棍已经精准砸在对方腕骨上。
"不要命了?!"事后杜队揪着他的领子怒吼。雨水顺着向宇昊的下颌线往下淌,浸透的警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随意抹了把脸,笑得张扬:"师傅说了,月底考核全优就给我放三天假。"他甩了甩手腕,露出孩子气的笑,"月月生日快到了,带她去游乐园玩。"
那时的他是警队连续三年的格斗冠军,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阎王向",是许晋最引以为傲的徒弟。而现在,他连久坐起身都需要借力。
暮色中的小酒馆霓虹闪烁,杜队正往转盘上码二锅头,玻璃瓶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合着白酒的醇香,让人莫名安心。
"当年小月言看到伤口就哭鼻子,现在可成海归大专家了!"杜队举着酒瓶起哄,满脸褶子笑开了花。 大光捏着花生米乐,油渍在指腹泛着光:"昊哥今天破天荒了昂。"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向宇昊面前的酒杯。
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碰酒,酒杯边缘还挂着细小的气泡。
"来,今天高兴。"他咽下灼热的液体,耳根瞬时通红。酒精滑入食道,在胃里烧出久违的暖意。这感觉让他想起多年前的冬夜,许晋带着他和月言吃火锅,三个人围着小炉子,热气腾腾中师傅往他杯里倒了小半杯白酒,说终于有人陪他喝酒了。
许月言注意到向宇昊右手撑着沙发边微微侧身——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调整坐姿。暖黄灯光下,他后颈细密的汗珠正顺着脊线滑进衣领。他的警服领口已经有些发白,但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就像他的人一样,即使伤痕累累也要维持仅有的体面。
"我去下洗手间。"向宇昊撑着桌子想起身,久坐麻木的双腿突然打颤。身旁的许月言顺势托住他的手肘,触到他突出的腕骨。
镜前灯晃得人眼晕。向宇昊掬了捧冷水拍脸,镜中人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他习惯性的摸索出止痛药,白色药片在格外刺眼。门外传来大光哼《少年壮志不言愁》的跑调歌声——这也是许晋生前最爱哼的歌。他苦笑着将药片揣回裤袋,喝了酒疼也只能硬扛了。
房间安静下来。杜队使了个眼神,志伟心领神会地拽走几个小年轻:"走,陪哥买烟去。"门帘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留下一室寂静。
“这些年宇昊第一次喝酒。"杜队往许月言碗里夹了块糖醋鱼,鱼身上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香气扑鼻,"晚上看着点。好久没看到他这样放松了。"
许月言捏着筷子在鱼身上戳出小洞,鱼肉雪白鲜嫩,"我没喝,就是担心他需要照顾。"
杜队轻轻拍了拍看着长大的姑娘,心里疼惜又欣慰。
归途的出租车颠簸在夜色中,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流淌成彩色星河。向宇昊闭目蹙眉倚在车窗,许月言将他头轻轻揽在肩上。他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却混进了止痛贴膏的苦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嘴角偶尔抽动,显然是在忍受疼痛。
"师傅,麻烦开稳些。"她低声说。后视镜里,司机了然地降下车速,计价器跳动的红光映着仪表盘上全家福照片里每个人的笑脸。
许月言右手环在向宇昊后背,指尖摸到护腰带坚硬的边缘。怀里的身体比六年前单薄太多,蝴蝶骨隔着衬衫料子硌得她发疼。左手托住他脸颊时,一缕温热猝不及防滑落手心,在黑暗里炸开小小的水花。
车停稳时,路边的水洼映着碎月亮。向宇昊右腿不自然地曲着,嘴里还在逞强:"我自己能..."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月言架住了胳膊,他嘴角一丝苦笑却没再坚持。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明明灭灭。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楼道墙皮剥落处还留着当年她量身高的铅笔印。六层楼梯爬了整整二十分钟,许月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向宇昊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的手臂依然用力的撑在扶手上,不肯将全部重量交给她。
钥匙插进锁孔时,向宇昊突然踉跄,额头重重磕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扫过锁骨,她双臂环抱接住了他几乎虚脱的身子。他的警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许月言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问话裹着哽咽。
向宇昊没有回答,但许月言感觉到颈窝处突然漫开的温热——这个曾经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再也藏不住脆弱。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背负了太多重量终于不堪重负。
走廊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地面,将两个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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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感应灯"啪"地亮起,浮尘在暖黄光晕里起舞。向宇昊半个身子压在许月言肩上,警用皮带金属扣硌得她锁骨生疼,混合着酒气的呼吸萦绕在鼻尖。她伸手去摸墙壁开关,突然被他滚烫的覆住手背。
"别开灯。"沙哑的气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微醺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见他警服领口洇开的一片深色汗渍。
许月言借着那缕银光,半扶半抱地把他挪到床边。向宇昊仰头陷进靠枕,苍白的脸颊浮着醉酒的红潮,喉结在薄汗浸湿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
"喝口水。"她左手托着他后颈,右手将玻璃杯凑近他干裂的唇边。
"没有很醉。"他软绵绵的倚在她身上,眼神迷离冲她笑,温水却从嘴角漏出来,突然呛得弓起身子。闷哼声被剧烈的咳嗽撕得支离破碎,凸起的脊梁骨重重撞进她怀里,硌得她心口发疼。
许月言的手抖得比他还厉害,杯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两人交叠的衣襟。
下的那截脊梁,六年前背她去医院时还能稳稳地托住两个人的重量,现在摸上去像串生锈的锁链,第三腰椎处植入的钢钉凸起格外明显,周围肌肉因长期代偿性用力而僵硬如铁,在她指尖下微微痉挛。
"疼得厉害是不是?"她手指轻轻点在那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空调的冷风吹过,她看见他后颈泛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向宇昊把脸埋进靠枕摇头,发梢扫过她手背:"没事,今天真的..."尾音突然断了,肩膀不自然地抽搐起来。她摸到满手冰凉的汗,才发现他后腰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那道狰狞的疤痕轮廓。
"换件舒服的睡衣好不好?"她轻声哄,像对闹脾气的小孩:"会着凉的。"
她的手腕突然被攥住。向宇昊胡乱扯着黏在身上的警服衬衫,纽扣崩落在地板上清脆弹起。许月言的眼泪砸在他暴起青筋的手背上:"别逞强了,既然都放心醉了,就交给我好不好?"
远处烧烤摊的喧闹声混着夏夜的蝉鸣飘进来,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
向宇昊涣散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裂缝上,忽然抓过薄毯盖住了整张脸。声音闷在棉织物里,带着潮湿的回响:"刚出院那会儿...连翻身都要护工帮忙,只能一直在康复医院住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
许月言从背后环住他颤抖的身子,下巴抵着他凸起的肩胛骨。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融成模糊的一团黑影,分不清谁是谁,就像他们纠缠的命运早已无法分割。
"两年前才搬回来..."他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开始...是真的爬不上这六层楼梯..."一阵剧痛突然袭来,他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可是我怕...怕你哪天突然回来,一个人站在楼下..."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颜色,在他侧脸投下流转的光影。许月言把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不正常的心跳节奏。
"刮风下雨的时候...骨头缝里就像钻了万千蚂蚁在啃。"他喉间溢出破碎的笑,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胃部,"经常摔在地上...就躺着等能动了再想办法爬..."
他突然呛出一阵咳嗽,指缝间漏出几声压抑的呻吟,"这些年...不敢喝酒,怕醉了起不来,怕再也醒不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月月...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不该回来的。"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许月言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突然转身抱住他的身子,在薄毯滑落的瞬间吻住了他干裂的唇。咸涩的泪混着酒气在齿间蔓延,直到他僵硬的脊背慢慢软化。她轻轻咬着他颤抖的下唇呢喃:"可你已经走到我面前了,不是吗?"
她注视着他红肿的双眼,指尖抚过他后腰狰狞的疤痕,"这些伤痕...都是你努力的证明。"
向宇昊彻底崩溃,额头抵着她单薄的肩膀呜咽出声,像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滚烫的泪水浸透她肩头的衣料,烫得她心尖发疼。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月言穿着向宇昊泛白的旧警训T恤走出来,衣摆垂到膝盖。月光正漫过他搭在床沿的手——那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疤痕,指关节因长期复健而略显变形。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冷汗把额前的黑发黏成一绺一绺,呼吸间夹杂着痛楚的闷哼。直到许月言靠坐在床头将他小心地揽进怀里,轻轻抚过他嶙峋的脊背,那具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
"我在呢。"她吻他轻颤的眼皮,怀里的身躯冰凉单薄,肋骨根根分明,胃部因长期服药而凹陷下去,后腰手术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她像捧着一件裂痕遍布的珍贵瓷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1792个日夜的思念在此刻决堤。许月言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气——还是记忆里的松木香,却混着挥之不去的药苦。指尖抚过他后腰新增的刀疤,缝合线的痕迹像蜈蚣脚扎进皮肉。理疗烫伤的水泡在疤痕周围泛红发亮,膝关节轻微变形,左腿肌肉萎缩得明显,与右腿形成鲜明对比。
"别看..."昏睡中的向宇昊突然蜷缩起来,泛白的指尖揪住被单。许月言握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回来了。"眼泪滚进他,"以后换我照顾你。"
窗外飘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油条下锅的"滋滋"声混着豆浆的甜香飘进房间。晨光微熹时,向宇昊终于在她怀里睡沉。许月言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的雪夜——ICU幽蓝的灯光下,浑身插满管子的他也是这样脆弱又安静。
她低头吻他苍白的唇,咸涩的泪滑进彼此唇缝:"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拼命长大..."手指描摹他凹陷的脸颊,那里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圆润,"就怕追不上你受伤的速度。"
怀里的身躯忽然动了动。向宇昊在睡梦中无意识往她怀里钻,额头抵着她心口,像株终于找到支撑的藤蔓,本能地寻找温暖和依靠。许月言收紧双臂,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她仿佛摸到了时光的刻痕——那些她缺席的岁月,都化成了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疤,记录着他独自走过的每一步艰难。
晨光透过纱帘时,许月言终于有了困意。朦胧间她仿佛走了很久又很久,看见了那个醉酒的年轻警察笑着把水果糖放进她手心,指尖有训练磨出的茧,眼睛亮得像藏了整条星河。
十一年前·夏夜
老式吊扇在客厅嘎吱转着,把蚊香灰卷成小小的漩涡。许月言踮着脚从门缝偷看,沙发上瘫着个陌生男人,白T恤下摆沾着血渍和泥点,手臂上的伤口歪歪扭扭地贴着创可贴,边缘还渗着血。
"小醉鬼。"她故意大声说,鼻尖那颗小痣随着撇嘴的动作一跳。
男人迷迷糊糊抬头,碎发支棱在额前,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整个夏夜的星光。许月言这才发现他嘴角还结着血痂,右脸颊肿得老高,却冲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像邻居家那只偷到小鱼干的狸花猫,得意又傻气。
"月月!"许晋端着醒酒汤从厨房出来,碗里冒着热气,姜味在空气中弥漫,"这就是爸爸常和你提起的向宇昊哥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小姑娘躲在父亲身后,只探出个扎歪的小辫:"知道,爸爸最得意的徒弟居然是个小醉鬼。"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突然伸手戳向宇昊脸上的伤,"笨蛋才会挂彩回来。"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不满和隐约的关心。
"月月!"许晋皱眉,却见向来冷硬的徒弟傻笑着任女儿戳脸,不仅不恼,反而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蜜饯。向宇昊醉醺醺地从兜里摸出颗已经化了一半的水果糖:"月月吃糖。"
许月言抢过糖就跑,拖鞋啪嗒啪嗒响彻走廊。跑到半路又折回来,把印着卡通兔子的手帕扔在他淤青的膝盖上:"擦擦血啦,脏死了!"说完又像阵风似的溜走了。
半夜许月言被呕吐声吵醒,那声音痛苦而压抑。她扒着门框看见爸爸正拍着他的后背,醉酒的向宇昊蜷在马桶前,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瓷砖上喘息。白炽灯照着他精瘦的腰腹,那里青紫交加,新伤叠着旧疤。
"说了多少次,执行任务安全第一!"许晋拧毛巾的手气的发抖,声音却压得极低,"肋骨差点戳到肺知道吗?"每个字都夹杂着后怕和心疼。
"师傅我错了。"向宇昊仰头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嘴角还挂着沫,"但那孩子才五岁,总不能看着人贩子..."声音因为胃痉挛而断断续续。
许晋突然把毛巾摔进水盆。"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里,许月言看见爸爸红着眼眶拽起徒弟,动作粗鲁却小心避开了所有伤口:"以后受伤再敢隐瞒,看我不..."威胁的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知道啦,师傅。"向宇昊脱力已经站不住,许晋稳稳的把他架到了床上。
许月言蹑手蹑脚地凑近,突然被浓烈的酒气熏得皱眉:"臭死了!"却接过爸爸手里的毛巾,学着大人的样子往那人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向宇昊被擦得龇牙咧嘴却也不躲。他醉眼朦胧地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月月,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许晋用温热的毛巾给向宇昊擦洗干净,又认真检查了他的伤口上药,舒服了些他终于沉沉睡着。
许月言蹲在旁边静静看着,想起以前爸爸说过向宇昊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瞬间懂了他那句“从未这么幸福过”,她的心忽然又酸又疼。
晨光爬上餐桌时,宿醉的向宇昊正捧着脑袋呻吟。许月言"咚"地把醒酒汤重重搁在他面前:"吐了三次!被子都蹭脏了!"
瓷碗里浮着枸杞和姜片,热气模糊了青年错愕的脸。许晋把热气腾腾的白粥推到他面前:"暖暖胃能舒服些。以后这就是你家。"顿了顿又板起脸,手指敲了敲桌面,"但再敢带着伤喝酒..."
"保证不会!"向宇昊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像宣誓的小学生,嘴角却咧到伤口痛,"嘶"地倒抽冷气,却依然笑得灿烂。桌下,许月言偷偷把牛奶推给他——玻璃杯上贴着小兔子贴纸,和她用的是同款,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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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总是被丢在家里的"小大人",忽然变身骑士捧在的公主。
厨房的玻璃罐总是装满酸甜可口的柠檬糖,每一颗糖纸都被许月言细心地抚平收藏。玄关鞋柜里三双拖鞋并排而立,最右边那双深蓝色拖鞋的鞋尖微微上翘——那是向宇昊每次急着出警时匆忙踢掉的痕迹。
客厅墙上挂着三人的合影,向宇昊的警号铭牌端正地别在许晋的警官证旁,金属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照片里,三人站在盛放的枇杷树下。十四岁的许月言踮着脚,正把一朵小野花插在向宇昊的警帽上。年轻的警察微微低头配合她的动作,眼角眉梢都是宠溺的柔情。许晋举着相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幸福永远定格。
那些年,暴雨夜的数学题总有向宇昊耐心讲解。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指节处训练留下的茧子蹭得纸张沙沙作响。运动会许月言扭伤脚踝时,是他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医院冲。家长会上,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坐在她的座位上,认真记下老师的每一句评价,严肃的表情让其他家长都以为他是她的亲哥哥。
许月言十三岁生日那天,微醺的许晋把一对平安扣系在两个孩子颈间。铜扣贴着锁骨发烫,向宇昊下意识想要推辞,却被许晋按住了肩膀。"将来啊,"许晋的声音里带着醉意和说不出的郑重,"要替我看着这丫头嫁个好人家。"许月言当时羞红了脸,却没注意到向宇昊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然握紧的拳头。
可是所有的美好都在第二年盛夏的缉毒行动中戛然而止。
毒枭龙泽的子弹穿透仓库铁门时,向宇昊正将证人护在身后。千钧一发之际,许晋扑来的力道将他撞进集装箱缝隙。温热的血浆溅满他瞪大的瞳孔,他看见师傅的胸口绽开刺目的血花。
"带证人走!"许晋最后的命令混着血沫呛出。向宇昊拖着证人翻滚出后门时,身后的爆炸气浪将他掀飞。右腿嵌入三枚钢筋碎片,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死死盯着冲天火光,那里埋葬了他唯一的父亲,也熄灭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光。
灵堂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在许晋的黑白照片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照片里温和的笑容切割破碎。许月言跪坐在蒲团上机械地叠着元宝,黄纸锋利的边缘在她指尖划开细小的口子,血珠渗进金箔纸的褶皱里,像一颗颗凝固的琥珀泪。她浑然不觉疼痛,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折叠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心里那个被子弹撕裂的空洞。
夜风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向宇昊拖着右腿缓慢挪动,军绿色裤管下渗出暗红的血渍,在浅色地砖上留下断续的痕迹。他双手捧着温水递过来,指尖因失血而泛着青白,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颤抖的手腕滑落。
"月月,喝点水。"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不成样子,喉间还带着未愈的灼伤。许月言抬头,看见他干裂的嘴唇上结着血痂,右脸颊还留着爆炸时飞溅的伤痕。
"你走!"许月言猛地挥手,水杯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在向宇昊脚边迸溅。她看见他踉跄着后退,受伤的右腿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那件许晋送他的皮衣在撞击下发出刺啦的声响,领口别的平安扣深深硌进锁骨,在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
"我爸不想见到你。"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要不是为了救你,他不会离开我。"灵堂的穿堂风卷起纸灰,粘在他渗血的裤管上,像是无声的谴责。
向宇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辩解。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迟缓得像老了十岁。右腿的伤让他身体失衡,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滴在瓷砖缝里,他早就感觉不到疼痛。
许月言摔门而出,却在门关的瞬间听见重物倒地的闷响。透过缝隙,她看见向宇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右腿伤口,额角的青筋暴起。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出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他咬着牙尝试站起,试了三次才勉强撑住身子,却在迈步时又踉跄着扶住墙壁,指腹在墙面留下淡红的血印。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殡仪馆外的水泥地,热浪扭曲了空气。
向宇昊的白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结实的脊背上,绷带边缘洇开黄红交错的污迹,右腿每迈一步都在剧烈抗议,三天未换的纱布被脓血黏在皮肉上,随着步伐撕扯出新的伤口。
"家属答礼——"司仪第三次提醒时,许月言注意到向宇昊眼神有些恍惚,却还在用身体挡住被风吹歪的花圈。他左手攥着谢礼毛巾,右手背在身后用力顶在右后腰。许月言瞥见他泛紫的唇色和冷汗涔涔的额头,感觉他随时就会倒下。
"你..."心被揪得生疼,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冰冷的驱逐:"别挡着路。"
向宇昊踉跄着让开,后腰撞上香案边缘。供盘里的苹果滚落,他本能地俯身去接,右腿却突然痉挛,整个人向前栽倒。许月言攥紧孝服袖口,听见他对惊惶的亲戚低语:"没事,我不小心。"嘶哑的声线里,她突然想起父亲的话:"宇昊这孩子,疼狠了才会绷着嗓子说话。"
深夜雨雷炸响,惊醒了睡不踏实的许月言。
书房门缝漏出昏黄的光线,许月言轻轻推门,看到向宇昊正蜷缩在褪色的布艺沙发里,怀里紧抱着许晋常穿的那件藏青羊毛衫。月光透过纱帘倒映在他通红的脸庞,茶几上歪倒的药瓶旁散落着染血的棉签。
"装什么深情。"她踢到滑落在地上的相册。摊开的那页,二十二岁的向宇昊托着十二岁的她摘枇杷,许晋在树下拎着篮子笑。照片边缘粘着干枯的叶脉——是她当年偷偷夹进去的第一片枇杷叶。
布料撕裂声骤然响起。向宇昊无意识地撕扯着右腿绷带,发炎的伤口涌出黄浊的脓水。许月言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指尖却沾到冰凉的泪水——他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呢喃:"师傅,枇杷...熟透了..."
"你醒醒。"她的声音有些慌乱,轻轻拉扯他的手臂。他像是听到了强行命令瞬时安静,迷离的眼神却始终聚焦不到许月言身上。
向宇昊的手臂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脱力栽进沙发。许月言的眼泪失控般的滑落,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她,这一刻她真的害怕了,怕连他也失去。
她从身后双手环住向宇昊,借助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抱起来。他太虚弱,起来的又猛,一阵眩晕头后仰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烧的许月言耳垂通红:"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月月...不要..."向宇昊炙热的手臂按住她小小的手背,气若游丝,双眼半阖,"缓缓...就好了。"
"我害怕..."她的声音轻颤,身子都在发抖。
"不怕,月月。"向宇昊双手撑住沙发终于坐定了身子,他微微侧头对上她通红的双眼,虚弱的挤出一丝笑意:"好,我们去医院。"
凌晨的出租到的飞快,可6层楼的距离却咫尺天涯。向宇昊187的身高、精壮得的体格几乎全部压在许月言小小的身上,她只能不停地出声提醒他保持清醒。
走到3层时向宇昊已经体力耗尽,头重重的搭在许月言肩上。许月言将他撑在楼梯间墙角喘息,"别睡,坚持一下。"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强迫自己必须冷静。
"你还记得我12岁年有次大暴雨发高烧,你背着我一路跑到急诊室吗?"许月言故意问他。
"嗯…"他撑不开眼,但意识还在。
"那天你把警用雨披全裹在我身上,护士扒开雨披时被你一后背的血吓到。"他也记得,那次是追捕小偷撞碎了橱窗玻璃。"后来我输了液退烧,你可倒好,让我天天陪你换了一周的药。"
"那天我烧的迷糊,非要你给我摘枇杷,记得吗?"她继续问他,就怕他睡过去。
那时他们一起在楼下的院子里种下了一棵枇杷树,他总笑她心急。"嗯,后来…摘给你了。"向宇昊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呀,那时多美好,师傅还在。
"可不是,从三十公里外老农果园求来的,回来时后背伤口又渗血了。你说你傻不傻?"许月言一手撑着他,一手攥紧楼梯扶手继续走。
"你当时说很甜,足够了。"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却刺得许月言生疼。
急诊室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医生敲着X光片厉声道:"弹片残留引发感染,再拖就败血症了,必须马上住院!"向宇昊直接拒绝:"家里有事,先吃药吧。"
许月言站在一旁,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惨白的灯光下,当护士揭开纱布时,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她的眼底,从脚踝到膝窝新伤叠着旧伤,弹片残留的感染处脓血粘连着棉纱,散发出腐败的气息。许月言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凌晨的输液室人群渐渐散去,最后一瓶抗生素滴完时,向宇昊左手已肿成紫萝卜。他试图起身,眩晕中栽向冰冷的地砖,被许月言用单薄肩膀死死抵住,触手一片滚烫,汗湿的警服下却是一片冰凉。
晨光漫过厨房窗棂时,煎蛋的香气飘来。许月言站在门口,看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如今佝偻在灶台前。曾经能单手制伏歹徒的手,此刻握锅铲都在发颤。桌上摆着金黄的煎蛋,肉丝面撒着细葱——全是她的最爱。
校门口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许月言攥紧书包带突然转身:"医生说今天必须过去清创伤口,这一周都得打吊瓶。"她红着脸看他:"回去好好休息。"
光影穿透叶隙,散落在许月言远去的背影。向宇昊嘴角慢慢扬起,两个月牙般的酒窝若隐若现:"好。"阳光似乎落进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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