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牵着麟儿的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希尔顿酒店。”
麟儿一直特别好带,每次跟着暖心出门,都看上去像个大孩子一样,帮妈妈提着小的购物袋,即使累的满头汗,小胳膊腿酸酸的,也坚持自己走着,不让妈妈抱。
计程车他每次都会很熟练的快速爬上去,使劲往靠里面的位子上移动,给妈妈腾出足够的空间。
她们坐好之后,计程车司机启动车子出发了。
这个司机是一位年约30的帅气男子,他看到可爱的麟儿,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家里同龄的儿子。
“小朋友,你几岁了?”司机师傅半侧过脸来向后微笑着问道。
“叔叔好!我叫麟儿,今天就满五岁啦,正要去和爸爸妈妈一起给我过生日呢!”麟儿一脸兴奋的说道。
“哦?你的生日啊?”司机惊喜的道,“祝贺你长大一岁了哦!你爸爸已经在酒店等你们了吗?”
“嗯!是的!”麟儿高兴的眼睛都笑弯了。
“真是个幸福的好孩子哦!”司机赞叹道。
暖心心里一缩,幸福?
她想,司机是因为爸爸妈妈一起给麟儿过生日而觉得幸福,那么,如果条件不成立呢?一个只有妈妈陪伴生日的孩子,还算是幸福的吗?就像今天的原计划一般?
然而,没有如果。
她一直认为她也可以给孩子足够的幸福,即使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一样可以带他体验各种生活,一样上不错的幼儿园,一样吃各式各样的中西餐,一样可以充分的陪伴他,和他进行高质量的语言交流,辅导他识字,读英语,做加减法。
一个人,够了。她觉得。
但真的够了吗?恐怕只有麟儿自己才知道。可他这么小,即使有一些感觉,估计也说不清楚吧。
酒店距离她的房子不远,很快就到了。
她在车子上,透过窗户,远远的就看到林文迪站在酒店门口往这边张望。
即使多年不见,她仍然能一眼认出他。
以前她经常笑他,走起路来胳膊挥舞的像机器人的机械臂。那时候,不论天有多黑,只要他向她走来,她都能马上认出是他的轮廓。
心已经平淡,更套上了厚厚的沉重的枷锁。车子停稳后,她开门下车,正是用餐时间,路上车很多,她小心的照应着麟儿让他慢慢的爬下车。
“叔叔再见!”麟儿边扶着后排座椅往外爬,边扭头给司机师傅一个大大的笑脸。
“再见小朋友,真是个乖孩子!生日快乐哦!”司机的心情也很好,毕竟这么懂事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搂紧妈妈,不要走开。”暖心一手扯着麟儿的一只小手,将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对着司机挥了挥手,然后轻轻的关好车门。
林文迪见是她们,急忙走了过来。
“暖心!”他有些激动,面上还是很开心的叫她的名字,双手想要揽过她的肩,但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他的双手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时他看到地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这眉毛,这眼睛,还有,小嘴和下巴,哪一处都是小号的他。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大概也想到了分别的那天了吧。
当年那么绝情冷酷的将她们娘俩赶出了家门,如今他虽然下定决心厚着脸皮过来找她们,但是真的面对的时候,竟有些不知所措。
“麟儿,”他看着他的儿子,伸出双手,“我是爸爸……”
麟儿好想开心的跑过去一把搂着爸爸的腿,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也有爸爸了,还是和他长得很像的爸爸,高大的帅气的爸爸。可是,他从小就是那么的懂事,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了。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的妈妈不开心,否则,他也绝不会对他好。
至少不能好的太明显。
麟儿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他刚才敏锐的捕捉到了妈妈对爸爸的闪躲,他大概了解了妈妈还是不想见到爸爸的,估计是为了他,才同意见爸爸的吧。所以他也站着没动,似乎在等待妈妈的指示。
暖心做不到和林文迪再有什么交流,可是今天是麟儿的生日,为了孩子,她决定今天还是先放下过去的一切。毕竟今天的主题,不是他们的什么恩恩怨怨,只是想让麟儿度过开心的难忘的一天。
“麟儿,这是爸爸,快过去叫爸爸!”暖心深呼吸之后,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温柔的对麟儿笑道。
“妈妈,你……”麟儿不太放心,他仔细的从她的脸上,眼里探寻着什么。
“快去呀!”暖心语气故作轻松的笑着催促他。
林文迪见状,赶紧对麟儿伸着手招呼,看他还是一动不动,干脆就走到了暖心身边,蹲下身子,大掌一把就抱起了那个小小的天使。
麟儿并没有挣扎,他想念这个怀抱,已经想念了很久。他只是不想让妈妈伤心。他想亲亲爸爸,他想说,爸爸我好想你和我们在一起,他想说他多么希望每天都能见到爸爸,可是他不敢。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看到爸爸,但是,他认定肯定是爸爸对不起妈妈。所以,他也不想轻易的原谅他。
他就是这么让爸爸抱着。
然后三个人通过旋转门,右转,进入西餐厅。
坐定之后,侍者便快步走了过来。
“先生,女士,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林文迪记得暖心以前很喜欢吃黑胡椒澳洲牛排,他那时候并不喜欢吃这些西餐,但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他愿意陪她。
他其实以前是爱她的。只是不够深。这份感情脆弱到,哪怕他妈妈的一句哭诉,都可以让他离她而去。他不管她做的对还是错,只要他妈妈哭了,她就罪无可赦。
“暖心,”他甩去脑海里的情绪,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懊悔,他眸光闪烁,情随之动,“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暖心抬起头,但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对着侍者轻声道,“一份黑胡椒澳洲牛排单人套餐。”
林文迪给自己点了一份同样的牛排套餐,给麟儿点了儿童套餐,每人一份饮料。
他给侍者补充道,“牛排都要九分熟,不要太硬。”她只喜欢九分熟的,八分,七分嫌太生,全熟又太干硬,九分正合适,既健康,口感又正好。
暖心心头一动,但仍然面容平静,没有作声。她看向麟儿,小家伙依偎在爸爸怀里,似乎很是踏实。
她抬眼笑道,“麟儿,开心吗?妈妈给你准备了生日蛋糕,一会你要乖乖的许愿吹蜡烛哦!”
“嗯,我很开心,妈妈!”麟儿顿了顿,转头对着林文迪,清脆的叫了声,“爸爸!”
他想,爸爸妈妈特意一起来给我过生日,我要做些什么,好让他们都开心起来。
林文迪很激动,儿子五岁了,第一次听到他叫爸爸,她们离开他的时候,麟儿才只有三个月。是他太混蛋,是他太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如今希望还能有机会补偿。
他脸上不知何时流下了一行清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儿子的一声“爸爸”,让他再也控制不住。他含着泪水吻住了麟儿的小脸,幸福,心酸,懊恼,五味陈杂。
生日蛋糕送来了,是麟儿特别喜欢的托马斯钻隧道的造型。
林文迪这才想起他还带来了礼物,一架牧马人的迷彩色的坦克,外加一个很漂亮的小书包。
还有,一个小小的黑丝绒盒子。
二人帮麟儿将五根小蜡烛点起来,然后一家三口,或者说是,曾经的一家三口,就这样看起来很快乐的唱起了生日歌。曲毕,麟儿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忽的睁开眼鼓起小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麟儿好棒,一口气就能吹灭五根蜡烛,长大了肯定很健壮!”暖心高兴的夸道。
麟儿更开心,他勤快的取出来工具,开始有模有样的给爸爸妈妈和自己分起了蛋糕。
这时,林文迪将藏在身后的黑丝绒盒子拿出来,递到暖心面前,“暖心,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暖心一怔,理智如她,怎么可能轻易被这样轻描淡写的收买?当年痛到麻木的心,更不可能再对他敞开。
她淡淡的看着他,麟儿还在开心的帮大家分蛋糕,她不想说出什么扫兴的话,今晚最重要的是让麟儿感受到幸福。尤其是,她不能够给与的那一部分。
“先给孩子过生日,其他的今天不谈。”
林文迪眼色暗了下去。
他看着她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突然想起刚来A城那年,那个在阳光下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甜蜜的女孩。
她那么美好,可是,他却没有珍惜。他知道破镜难以再重圆,可是,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他日夜想起她,辗转难眠。时隔五年,终于有勇气再联络他,还要借着麟儿生日的机会,其他的时间,她肯定不会见他。
他想,好吧,不急于一时,先给麟儿把生日过好再说吧。
这对于麟儿来讲,确实是快乐的一天,非常的快乐,他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感觉,小小的他还难以描述。他只知道,有妈妈也有爸爸的时光,便有了丝丝的甜味。妈妈那么爱他,他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可是那心里空空的感觉,他只觉得不舒服,又不敢表现出来。
今天,真的好开心!
如果每天都这样,该有多好!他垂下长长的睫毛,边咂么着好吃的蛋糕,边悄悄的想。他刚才许愿的时候,就是告诉蛋糕里的神仙,让爸爸妈妈重归于好,让妈妈脸上的笑能够不勉强。
而他的私心,就是,也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一个高大的,会在风里抱着他奔跑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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