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家乡的信息

郑重声明:此文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奥克兰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路畅顶着暴雨冲进大学图书馆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刚准备坐下,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你姥姥患了病毒性心肌炎,已住院治疗,别担心。”

短短一行字,配着一张姥姥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路畅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他深知“姥姥是最疼爱他的”,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只发了句:“知道了,妈,我下周末视频。”

他放下手机,翻开课本。下周是研究生期中考试,硬仗。

其实这条消息,是他一天收到的第二十二个“来自家乡的信息”——有的是微信群里妈妈转发的养生文章,有的是高中同学发来的婚礼请柬,还有爸爸说出来的那句“家里一切都好,别惦记”。

但这一条,如一根针,扎破了他在南半球独自撑起来的那层壳。

路畅合上电脑,觉得胸口发闷。他走到窗前,雨幕中的奥克兰天空塔亮着模糊的光。他想起自己出国前,妈妈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去了,就是带着中国出去的。”这句话他牢记在心。

路畅一直穿着中国品牌的运动鞋。同学Alex是个新西兰本地人,有一次看着他的鞋,问:“是什么牌子的?”路畅笑了笑:“是中国品牌Gakior。”

“你穿着舒适吗?”

路畅自豪的回答:“穿着这双鞋,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踩在老家院子的土地上,心安,舒服得很。”

Alex不太理解,但也没再问。

其实路畅出国前,亲戚曾送了一双意大利品牌Gucci的鞋,他放在了家里。

路畅还有一个习惯:用中文写日记。每天不管多晚,他都会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写的是当天的课业记录,或者是对家乡的思念,或者只是几个成语。那本日记的封面已经很旧了,页脚卷起来,但他舍不得换。这是出国前爸爸送的,扉页上写着:“写下来,就是回家。”

这两件事,他从不刻意对别人提起。它们就像他的呼吸,不需要宣告。

但有些事,是藏不住的。

那是在“全球文化周”的午餐会上,各院系的学生摆摊展示自己国家的文化。中国留学生的展位在食堂正中央,路畅主动参加了。一开始他只是负责递传单,直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走过来,指着一盘牛肉馍问:“所以,你们真的吃狗肉,对吗?”

周围几个中国同学的表情僵住了。

路畅放下手里的传单,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你这个问题,就像问‘所有新西兰人是不是都养羊’一样。”

女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笑了。

“中国很大,有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不同地区的饮食习惯差别很大。”路畅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地图的照片,放大给她看,“比如我来自安徽,我们那里也吃牛肉馍,但馅料是你们唐人街吃不到的。你想尝尝我们家乡的做法吗?”

他转身从桌上端了一盘自己带的牛肉馍——那是他前一天晚上请中国厨师按皖北的配料做的。外壳油亮亮,光灿灿,通体焦黄,硬脆酥香。一口咬下去,能“咔嚓”一声碎在嘴里,面皮蓬松宣软,牛肉馅咸鲜适口,汁水渗入面层内,既有麦香,又有肉鲜。

女生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天哪,这美食越嚼越香,嘴里有扎实的满足感。我在餐厅里是吃不到的。”

“因为你吃到的是‘家的味道’。”路畅笑着说,“不是‘中国特色’,而是‘我们家的特色’。”

那天下午,展位前围了越来越多的人。路畅一边递牛肉馍,一边用流利的英语解释中国不同地区的饮食、节日、方言等。有同学问起春节,他不仅讲了贴春联、包饺子的习俗,还拿出手机,翻出自己曾在家乡拍的窗花照片:“这是姥姥剪的,看到后,过年就不那么想家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

那个金发女生后来在Facebook上发了一条贴:“今天认识了一个中国男生,他让我明白,中国不是一个概念,而是很多个具体的人和故事。”

学习成绩这件事,路畅从来不说。但教授们知道。

他每门课均是A+;他在“人员组织与管理”方面及演讲比赛中,均获得全校第一名。他的专业论文,被导师当作范文在全班朗读。论文题目是《基于迁移学习的多语言情感分析模型》,其中一个核心思路,借鉴了他在中文自然语言处理领域的研究。导师在评语里写:“路把中文语境下的语言特征与英文模型结合,提出了一个跨语言的解决方案,这让我看到了不同文化背景带来的学术优势。”

路畅后来在日记里写道:“其实我就是想证明,中国学生不是只会做题。”

他的学习方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先读半小时英文文献,再用半小时在笔记本上画出思维导图。上课时,认真听讲,把听不懂的地方标记出来,抽时间去办公室找教授确认。每周五晚上,他雷打不动地整理这周学过的所有课,用中文写一遍推理过程,再用英文写一遍。

“双语言笔记法”是他自己总结的。“用中文理解,用英文表达,”他说,“这样就不会丢掉任何一个语言里最精确的那个词。”

一次小组作业,组里有个印度学生和一个越南学生,三个人都不以英语为母语,讨论起来礚礚绊绊。路畅主动提出,用中文做内部讨论,再用英文统一输出。印度学生一脸困惑:“可我不会中文啊。”

“没关系,”路畅打开手机里的翻译软件,“我一边说,一边翻译成英文。你们说的,我也用中文记下来。这样我们三个的思维都不会被语言卡住。”

那个项目最终拿了A+。印度同学后来在课程评价里写:“谢谢Lu,他让我学会了,语言不是障碍,是桥梁。”

路畅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他只是在每一个不起眼的时刻,多做了一点点。

实验室里,路畅人缘好,是因为他总在帮别人修电脑。

这听起来有点搞笑,但事实如此。他的桌上常备一套螺丝刀、几根数据线、一个移动硬盘盒。谁电脑死机了,谁论文文件打不开了,以及谁的Wi-Fi连不上了,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Lu”。

有一次,一个韩国留学生半夜十二点给他发消息,说论文写到一半,电脑突然蓝屏,没有备份,还有两天就交稿。路畅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就去了其宿舍。他用了一个小时,用数据恢复软件找回了大部分文件,又帮对方装了一个自动备份系统。

韩国同学感激得不行,要请他吃饭。路畅摆摆手:“别,你论文写完了就是最好的饭。”

他帮人,从来不分国籍。但有些事,他帮得特别用心。

有一个中国新生刚到奥克兰,英语不好,在超市买东西时,被收银员不耐烦地对待。新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想回国了”。路畅看到后,私信问他住哪栋宿舍,然后抱着两盒泡面、一袋速冻水饺,敲开了对方的门。

“我刚来时也是这样,”他坐在椅子上,拆开泡面,“去KFC点餐,人家问我‘for here or to go’(在这儿吃还是带走),我愣了半天,最后人家给我指了个垃圾桶。”新生笑了。

“后来我想通了,”路畅撕开调料包,“我英语不好,不代表我笨。我只是还没学会。你也是。”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两点。路畅教他怎么看英文菜单、用手机翻译软件,以及在校园官网找心理辅导服务等——这是他刚来时,自己摸索出来的。离开前,他给新生留了手机号码:“需要时,打给我。”

三个月后,那个新生在微信上跟他说:“学长,我英语课过了,谢谢你那天的泡面。”路畅回了个笑脸。

期中考试结束那天,路畅走出考场,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妈妈的消息:“你姥姥经治疗后好转多了,别担心。”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鼻子突然一酸。

他拨通了视频电话。妈妈接的,画面里姥姥靠在病床上,精神不错,冲他挥了挥手。

“还行。”路畅说。

“宝贝,”姥姥笑了,“别担心家里,好好读书。”

路畅挂了电话,走回宿舍。奥克兰的晚霞烧得很红,天空塔的灯还没亮起来。他翻开日记本,写下几行字:

“我今天考的很好。姥姥疾病好转了。中国在下雨,奥克兰也是。后来我才发现,地球是圆的,走到哪里,都还是家乡。”

路畅的获奖证书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