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恋情危机
周娟娟在红光电子仪器厂头发卷进车床里的消息,韩航还是在自己的姐姐那里听说的,周娟娟并未写信告诉韩航,未把自己受伤的情况告诉韩航自有她的想法。
周娟娟在车床上出安全事故那年,已经二十五岁。虽然她与韩航相处时间不多,但相识已近两年。周娟娟住院期间,医护人员没少询问她:这样年岁的姑娘,怎么不见男朋友来看她。
伤痛发作时,周娟娟何尝不想让韩航守护在身边,端水送饭、问寒问暖呢。周娟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即便韩航知悉她受伤,身在一千余公里之外的他,也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请假回家来探望受伤的她。徒增对方牵挂又得不偿失,这恐怕就是周娟娟未将受伤之事告诉韩航的主要原因。
韩航家人将周娟娟受伤之事告诉他,目的并不单纯。周娟娟与韩航目前只是相恋关系,还未到谈婚论嫁的程度。韩航的家人并不清楚周娟娟伤情的轻重,提醒韩航斟酌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
韩航清楚,家人对于自己找一位学历不高、家境条件一般、工作岗位不稳定的姑娘作为人生伴侣一事,早就有微词。想让韩航借此机会,与对方分手,用意十分明显。
韩航当然能够理解家人想法,体谅家人的担忧,毕竟他是一位军人,成婚之后,两地分居是常态,女方必须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如果找一位身有残疾的对象,未来的家庭是会牵扯他太多精力的。一旦形成上述这种局面,对于女方与韩航来讲,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家人的提醒,韩航心领神会,他是成年人,绝不能感情用事。于是,韩航主动给周娟娟寄去问候信。安慰周娟娟要安心养伤,照顾好自己。同时,也解释了军队有纪律、有规定,他难以请假回乡去探望她,请她谅解。最后,韩航还是含蓄地了解周娟娟的伤情。
周娟娟恐怕也能从韩航的字里行间,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她未有丝毫埋怨韩航的意思,如实地将自己的伤情详细地告诉韩航,还将受伤部位拍了一张照片,寄给了韩航。
收到了周娟娟的来信后,韩航对周娟娟的伤病情况有了详细的了解,他很欣慰,彻底打消了先前的疑虑。他也把周娟娟受伤的情况,详尽地告诉了父母与关心他的家人。也将继续保持与周娟娟恋爱关系的想法,明确地告诉了父母与家人。
韩航明白,成家是人生的大事,找一位贴心贴意的妻子,是全家人对自己的共同期盼。韩航对周娟娟接触不多,家人对周娟娟的了解就更不用说了,多是道听途说。大家清楚,人立世间,能赢得人人都颂扬、夸赞者,古今中外能有几人。人们对大多数人的评价,都是褒贬不一。有人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有人把你说得一分人都不是,这种情况太常见,并不奇怪。
再加上,周娟娟初入社会时,年纪尚小,做事缺少瞻顾,免不了丢三落四。再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贤人、能士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更何况一个小姑娘咯。
韩航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地讲给家人听,消除了家人对周娟娟的质疑,慢慢地统一了全家人的思想。韩航此际已经二十八九岁了,毕竟年纪不小,思虑问题比较周详。此事之后,家人再没有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韩航在与周娟娟交往之前,还相处了一位姑娘。此姑娘姓王,名娜,王娜当时也在港岛镇一家乡镇企业里上班。小姑娘人品也不错,只是身高稍显矮了一点。两人走在一起,相差大半截,让外人看了极不协调,也很滑稽。两人接触时间不长,韩航便向姑娘提出了分手。
虽然韩航身材并不算太高,但一米七五的身高,对于一位不足一米六的姑娘来讲,还是挺有吸引力的。再加上韩航准军官的身份,还是特别受部分姑娘青睐的。
韩航提出与王娜分手已经半年有余,他上军校的第二年暑假期间,韩航回家休假。那天,正好韩航去周娟娟家。王娜不知从哪里探听到韩航回家探亲,便骑着自行车想找他叙旧,其重归于好的意图昭然若揭。
韩航的母亲告诉王娜姑娘:儿子不在家,去女朋友家去了。老人也是出于善意,告诉姑娘真相的目的很清楚,希望王娜姑娘能认清事实,早日打消目前的念头,告别这段恋情,重新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恋人。老人家的想法很单纯,知晓人生苦短,青春年华更是稍纵即逝,让姑娘早日清楚现状,就是怕耽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
王娜姑娘圆圆的面颊上,满是失望与苦涩。韩航的母亲是十分善良的老人,她也是从年轻时代走过来的,对于姑娘的痴情,完全能够理解。老人家向王娜姑娘反复解释,儿大不由娘的道理。成家立业,毕竟是人生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作为母亲也不好越俎代庖。
韩航的母亲与王娜姑娘,在韩航的家门口站立交谈足有一个小时,老人推心置腹,最终把王娜姑娘劝走了。
此事,韩航的母亲直到去世,也未向韩航透露半个字。善良的老人害怕把此事让儿子知道,会搅乱儿子的心志,再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此事过去半年多,也不知道周娟娟从哪里听闻到这件事,想听一听韩航对此事的解释。
王娜是夏季到韩航家的,周娟娟是在韩航回家放寒假时,对韩航提出质疑的。韩航知道,周娟娟就想弄清楚,他是否对王娜姑娘做过出格的事。韩航信誓旦旦、直接明了地对周娟娟表明道:“我与王娜姑娘只交往十几天的时间,只拉了拉对方的手而已,绝对没有对她有过其他过分的举动。”
周娟娟起初不信,觉得事情绝对不会只像韩航所说的那么简单,对韩航说:“你明确地向姑娘表达了分手的意思,一位姑娘再次厚着脸皮找到你家门口,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呀。除非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姑娘能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来。”
韩航替自己辩解道:“如果王娜姑娘感觉我是一位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那么她想再做一番争取工作,力争言归于好,你不觉得也有这种可能吗?”
说到此,韩航深思片刻,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既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对方负责。成家不是过家家、演戏,三天两日之事,它是要求两个心甘情愿地厮守终身的大事情。不能将就,更不能出于一时的同情心作祟,而做出违背心愿的错误决定。否则,一时错、步步错,到后来再分道扬镳,这样的结局只会更加悲摧痛苦。”
听了韩航一番义正辞严的表白,周娟娟最终选择相信韩航的话。她对韩航选择自己还有些小骄傲呢,更加坚定了周娟娟跟韩航携手走完人生路的决心。
第八章母亲病重
韩航的母亲早年就曾患过心脏病,三十几岁之时,曾经在地市级大医院做过手术。手术还是挺成功的,二十余年间再未出现过反复。韩航母亲五十六岁那年,心脏病再次复发,幸好发现及时,送至港岛医院接受治疗。
韩航的父亲曾经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参加过华野解放济南的战斗,他深知军人有纪律、有规定,忠孝难两全的道理。嘱咐家人不要把他韩航母亲生病住院的事情,告诉韩航。一是不想为难孩子。每个孩子当得知母亲生病的消息,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终日守候在母亲的身边,端水喂饭,悉心照料。
韩航的父亲知道,军人家属得病,想让军人千里迢迢回家乡探望,真的不容易。除非医院下达病危通知,部队才会有所考虑。这不是不见人情,而是军人特殊的职业需要做出的牺牲。
前面介绍过,周娟娟工作的红光电子仪器厂离港岛医院近在咫尺。韩航母亲住院期间,周娟娟每天早晨、中午和晚上,反正一有时间她都会到医院去探望韩航的母。有时带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有时提着水果,每次都不空手。韩航的家人有些过意不去,毕竟目前周娟娟与韩航尚处于朦朦胧胧的恋爱关系,姑娘挣钱也不容易,老是破费人家姑娘,有些于心不忍。
韩航的家人也不忘叮嘱周娟娟不要急于把家里的事,告诉韩航。免得他身在千里之外着急上火、心神不定,影响学习、训练和工作。周娟娟从此事上,开始感受到作为军人家人的不易,理解到军人舍小家顾大家的神圣职业。也想到将来他们走到一起,自己肩上的担子会有多重。
想通这一切,周娟娟暗暗下决心必须尽早让自己坚强与强大起来:她要替韩航照顾好他的父母老人,他们成家以后,自己必须挑起家中的重担,勇敢地面对生活中可能遇到的窘境与难题。
周娟娟不仅是这样想的,而且也是这样尝试的。在韩航母亲住院的半个月里,她天天替韩航去问候他生病的老母亲,从未间断过。韩航的家人看到了周娟娟的诚心,已经完全接受了她。
起初,医护人员问起常来医院探望病人的姑娘是谁时,韩航的家人都向别人介绍是亲戚家的孩子;后来,韩航的父母会主动把周娟娟当作儿子的对象,韩航的哥哥和姐姐也把她当作弟弟的女朋友向别人介绍。通过这件事,周娟娟在韩航家的地位日益明确。韩航一家人,逐渐将她当成自家人一样看待。
韩航母亲经历这场大病后,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整日精神恍惚,头晕脑胀,勉强可以做做饭,其他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周娟娟了解这一情况后,经常骑单车奔波二十多里路,替韩航看望生病中的母亲。老人也十分喜爱这位准儿媳,每遇周娟娟前来探望,都非常热情地招待她。为她做好吃的饭菜,还将她留下来住宿,把周娟娟当作自家姑娘一样看待。
左右邻舍也都看好她,夸这姑娘大方、懂事,在韩航村里留下了不错的口碑。
老天真的不够吝惜好人,韩航慈眉善目的老母亲可谓远近有名的淑德、贤惠者。她是左右邻舍都公认的老好人,自嫁给韩航的父亲以来,乐善好施、与人为善,曾被传为佳话。一生谦让,从未跟人红过脸。尊重、孝敬老人,更是久负盛名。韩航的爷爷育有四子,都在村里。韩航的父亲是家中老小,也是韩航的爷爷四个子中最小的儿子,家境也是最困难的一个。
韩航的三个伯父家境都很殷实,都有正房四间,还有厢房。只有韩航父亲的住宅最窄小,三间又矮又窄的茅草房,院子东南角竖立起几根粗树杆,上苫麦秸,两面靠墙,两面大敞,俨然变成了厢房,只可放置些柴草。
韩航有一位兄长,两个姐姐,加上父母,六口之家,住在仅有两铺炕的正房里,本来就够拥挤的了。而韩航的爷爷哪里也不去,认准了小儿子的家,与韩航的两个姐姐共住一个火炕,了却一生,从来未挪过地方。
韩航的母亲自始至终没埋怨一次,没发过一次牢骚。这样的老人,难道苍天不该善待吗?这样纯良者,不该享有健康的体魄与长长久久的生命吗?
事隔上次住院仅一年左右,韩航的母亲再次病倒。这次病情可比上回来得愈加凶猛,老人家独自在房间里,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等到家人发现送往医院抢救,此际老人家已经病入膏肓。自此之后,在奄奄一息、朝不保夕的半年时间里,老人目光呆滞,除了每逢探望者到来时,“呜里哇啦”一番哭声外,再未说过一句能让常人听懂的话语。
韩航在其母亲临终之际,匆匆赶回来一次。看着母亲骨瘦如柴的身躯,韩航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的痛。自从母亲这次病倒,半年多的时间里,粒米未食,仅靠输液提供营养,人瘦成这个样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由于人瘦得皮包骨头,血管也瘪得紧贴皮肉与骨头之间,医护人员已经再难以找到输液的血管了。此际输液用途有二:一是为老人家提供维持生命机理所需的营养,没有营养供给,健康的人也难挨过一周;二是为老人消炎,长久卧病在床,连翻身都需别人帮忙,内脏各种器官正常功能几乎丧失,身体免疫力已经降至极限,如果没有药物消炎,人分分秒秒就会一命呜呼。
由于医护人员实在难以找到血管,也就意味着无法为老人家提供维持生命所需。停药不到半日,老人家就没有了生命体征。那是初春时节,室外料峭寒风吹得树梢发出“嗖嗖”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韩航手拉着母亲冷冰冰的手,双膝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眶里噙满眼泪。周娟娟害怕冻坏韩航的膝盖关节,忙找来椅垫给韩航垫在膝盖关节处。
周娟娟细微的举动,无不透出她对韩航体贴入微、关心备至的情意。周娟娟害怕韩航伤心过度,照顾不好自己,她始终陪伴在韩航的四周,精心照顾他,唯恐有一丝一毫差池。
人非草木,日久生情。周娟娟的一举一动都未逃过韩航的眼睛,周娟娟对他贴心贴意的厚爱与关心,深深地铭记于心底。韩航为母亲送完葬后,又匆匆返回部队。
韩航常常在书中责怪自己是位不称职的儿子,惋惜母亲尚未花过儿子工作后挣得的一分钱。周娟娟劝慰他,莫太过自责,老人家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撒手离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韩航慢慢地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对周娟娟的人生感悟也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