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很用力地打招呼,很用力地介绍着自己,在那个不熟悉的陌生地方,老高仍然觉得大家都喜欢诚恳的样子。看着活得那么用力的人,我总会自感不适,在学校里看见老高会不适,往返老家遇见老高的阿爷更是,他们就像是时间管理者派来提醒我思考的监督者。然而,我这个故事中的看客,却越来越喜欢这俩祖孙身上的那种“韧道”。
读初中的老高早已摆脱简单,单看面相就已显得富有哲理。一张不大的脸,除却了这个年岁该有的婴儿肥,似乎还有那种帮人种地后留下的痕迹——泥土的纯色调,少年的志气将稚气捣的稀碎,两酒窝不大对称的挂着,定眼一看就是洗惯了黄河水的汉子。那个纯色,便是众人心里认可的农村孩子的标志。
老高不大清楚镇里学校的制度,老莫名其妙替人背了黑锅。后来交谈时老高也常常被自己那时的过往逗乐,知道学生制度性强,老高从不就犯。可老高是个热心肠的“干部”。故也能帮就帮。这不不帮则已,一帮惊人,老高写情感文是极好,写“官样文章”也不算差,帮着哥们做假的风流才子,帮老师写那些大概没人检查的教学笔记。一回生二回熟,找老高代笔的人极多,老高觉得自己又是那个不加引号的干部了。老高一直过的风声水起,两年后,新来的校长发现了老高干部般的行为,请来了老高的阿爷交流。后来学校对老高的惩处,没有极大的夸张,校长是个好人,他鼓励老高将厉害用在这正道上。老高的阿爷没有得到校长好人的褒奖,直到在老高后来当上县里干部的时候仍旧特意回想起那是阿爷眼里的卑微,满心压抑。那个时候的阿爷本着一颗干部心,任人踩踏。
老高问过阿爷:校长好人与他说了啥?
老高阿爷只是笑着感叹道:“你们这个校长感觉来亲,像跑掉的你爹……”
不清楚真相时,越用力就越让人觉得可笑。老高也是这样的孩子,他有感觉的体会着阿爷的欲言又止,揉搓着孩时的记忆,他的阿爹是校长那个样吗?因为干净到甚至不知道应该要去判断和思考自己是否适合成为校干部的儿子,所以老高得出定论:阿爷年纪大糊涂了,想儿子痴迷,也固觉得校长是自己的儿子。阿爷是厉害的,他教会了一个不务实不细腻的人务实与细腻。在老高成为干部的路上第一细腻的思考是该不该替人当笔杆子,阿爷给他的体悟就是:有人拿有人为笔杆子,有人却拿了有人为枪杆子,时时不对,成不了大事。
中学升学考试的那几天,雨意渐起,在哪个学习不算用尽的老高身上发生了奇迹。老高考上了最好的高中,有人说是老高的阿爷感动了天地,八十岁的人在考场外等着陪着,不高中如何得了。自此后的三年里家家高龄陪考,结果无一欠佳。老高的阿爷在那段参加不多的岁月里成了众人的神佛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