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雨

湘西恋人之凤凰雨

——谨以此文献给愿意在黑夜里醒着等我敲字的朋友

巴士渐渐进入一片红色之中,眼望着窗外,女孩的眼角渐的湿润起来。这确实是凤凰的秋。六年没有看到家乡的秋了。也许是在湖北这个大城市里待久了吧。凤凰的样子都快在她脑中化为一个巴士站牌上的一个符号了。秋天的凤凰并没有湖北的秋天那般的颓靡。凤凰的山路上积满落叶。辛勤了这些叶子,给这烂泥铺上了一路华美的地毡。

秋天本是个干燥的季节,凤凰竟然阴阴落着雨。也许是受什么西伯利亚气候的影响吧,还是因为她的归来而感动?还是在为阿爸的去世悲泣?

她提着皮箱子山上山下参差的房屋小巷中穿梭着。

“远方远路来的客,来到苗家我来接。好歌一首唱给你,阳雀过路也听得。”随着那音质响亮、韵律幽雅的山歌响起,她知道她离家不远了。

甚至叫不上桥,几只粗大的石头柱子呈虚线在浅浅的沱江中整齐地排开。与其它拿着相机迈着瑟缩的步子的游人不同,她轻快地走到江对面,直奔着一幢白色的房子跑去。

“禾水!你回来啦?”女孩身着深绿色绒呢子大衣围一条白色围巾的女孩甩开两根长辫子跑进房子一楼的堂屋。坐在堂屋和别人聊天的阿妈见禾水走来站起来就要往外迎。这时隔壁的木生不知道从哪儿走过来了。他身上乱七八糟地挂了一些木质的装饰品哼着山歌帮禾水柃起箱子,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他做的手艺。他刚要跟禾水说话,禾水却避开他径直跑到阿妈面前,毕竟上次过年一别她已有三年没有回来了。阿妈呆呆地望着她出了神,禾水也望着阿妈。看到她那黑色包头藏不住的半白了的头发,散地露出一些来。禾水便伸过手去给她塞了塞头发。

“回来了,就别往外跑了吧。反正你也毕业了。和你木生哥也该结婚了。现在里里外外出了事都是他在帮忙。”阿妈说到这里,原先坐在后面和她聊天的那个女人走过来,禾水这才看清,那是隔壁的木生妈。阿妈和她对视了一下说:“等你安顿好了,就让木生哥来当咱家的老板。修这店子的时候,木生把手臂都割出了好大的口子来。”

木生是和禾水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他性格温和,他们一起读完中学,留在这边学了木工,现在在虹桥上开这个一平米的小店卖自己用木头和绳子编织的。对禾水虽然好,可是因为禾水喜欢画画,而木生因为曾说她画的一架飞机是小鸡后被禾水打入了冷宫,直到现在,木生这个名字也是在禾水情人列表的黑名单里的。从小到大禾水都只当木生是她的哥哥,没想过和他结婚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在外面闯荡了一番回来之后禾水甚至觉得木生有些老土。

“您怎么不想想,他笨才会被割到的嘛。阿妈,你让他当老板,那你去哪呢?”我撇了木生哥一眼,急忙问她。

“我还不是到年纪了,想去外边走走。就到市区里去,看看你阿爸的一个朋友。只许你放火,就不许我点灯了?把店子交给你。正好你也可以学者做点事。木生啊,是好孩子。我不会看错的。等你们结婚了,我就回来和你们一起过完我这下半辈子。”阿妈拍拍木生的肩膀说。

后来从木生的口里禾水得知阿妈在阿爸走后刚在屋子后边建了一个家庭旅馆。禾水落脚后前后仔细地转了几圈。

禾水的阿爸是个土苗族人,而她妈则是他当年当兵的时候带回苗寨来的“压寨夫人”。因此禾水也顶多只能算个生苗。她们一家人本来在湘西一座叫凤凰的小镇过着安逸的小日子。后来从小钟情于画画的禾水去了湖北美术学院学习。加上在那边一个广告公司打工也勉强混了几年。直到阿爸去世了,她24了。阿妈说家里需要我,便叫我回来。其实毕业之后我已经发现自己学的那些本事不过是些为了通过学校考核的工具罢了。本来满怀信心要在广告公司闯下一番天地,可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就是没法融进公司里去。只会抱残守缺地设计出一些老板口里“过时”的东西。可能是个人的原因吧,在这旅游业为中心的凤凰古城里,她仍是什么也做不了。阿妈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禾水的阿爸是个老兵,参加过解放战争,退下来之后就有国家的津贴保着,在镇子里他也德高望重。阿妈以前做点食品买卖就能够全家过活了。现在阿爸因病去逝,家里人口本来就少了,再加上上面多拨了我们家一块地皮,阿妈便请人盖了间家庭式旅馆,也作短期人租住。禾水的家背靠着山,面临着沱江,所以阿妈将旅馆靠江的一面都弄成吊脚楼的样子,从江对望杳杳望去,别具趣味。一块黑底的木质牌子赫然用绿漆写着几个字:“苗寨家人”。旅馆很小,里里外外总共就六个房间。靠外面的三个房间,里面有两个,一楼还有一个小的。阿妈把床都修的挺高的,以致于禾水一进去就笑了起来。

“妈,你干嘛把这张床修得那么高呀?现在还用得着吗?”禾水指着床板呵呵地笑个不停,她想起龙吟谷里的那些土苗人们,土苗人本来个儿就不太高,但因为苗寨里多毒蛇毒虫,有些人家里为了避免毒物在他们睡觉的时候袭击就把床板修得老高老高的,和孩子的个子差不多。那些孩子们爬床的动作,想起来就好笑。

“你这孩子,这有啥好笑的?在外学了一趟人怎么变傻了。旅游的人在选旅馆的时候是会首先考虑最有咱苗家特色的啦,我做床板的时候就加高了不少,还多花了点钱呢!这种高板床不好做,后来楼下的几个房子人家师傅都不愿意做了。”

“你们苗人?拜托,阿妈。我还能算是个苗人就不错了,你怎么也不认祖归宗了?这么高的床,恐怕是不好租出去了吧。”禾水脱口而出,当她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伤人的时候已经晚了。阿妈跟了阿爸那么多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耳濡目染地和苗族人有什么区别呢?

“你这孩子不知道别乱说。这间房子很抢手的。”看得出来,母亲的脸有些红透,她正了正戴在头上的包头。“你就在这干活儿吧,现在咱们凤凰大力发展旅游业了,家里头正缺人手呢!”

反正一时也找不到合意的工作,禾水就答应了母亲的,管管店里的客房。她一直觉得那些高高的床板下空落落的,在一个阳光照耀的清晨她打量了打量房间之后便心血来潮地把放在衣橱边的鞋架移到了床的下面。很巧的是,从走廊与房间相隔的窗子缝隙往里瞧的时候,正好能看到那个鞋架。

因为那个鞋架,禾水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可能是土苗人都不穿鞋子吧,而镇子里的人所穿的鞋子都无非是些手绣的布鞋之类的也就那么几种。于是偷窥客人的鞋倒成了她这个管理人的癖好。有些一家三口来游玩的,那鞋架上的鞋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连拖鞋也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苗寨一带的风景区都在些山购沟里,一路上难免要走些坑坑洼洼的路,但每次夜里禾水看到他们的鞋都是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可以看出这家庭里的主妇是多么地细心了。有时她甚至冲动地画下了客人们各式各样的鞋,不知不觉禾水地也开始用对鞋子的种种猜测来打发在店里的无聊日子了。禾水回来后木生往她家跑的频率也是越来越高,后来他甚至把虹桥上的小摊也搬到了我家门口。每当他看到禾水画的鞋子的时候,他就只会憨憨傻傻地笑,说禾水画得好。小时候每当木生看到禾水画画的时候,他也是笑呵呵地在她身边转悠,后来上中学了,他就为她唱山歌。

有一次画画的时候,禾水忽地想起了少年的他唱山歌时的那股子认真劲。

便问看得发呆的木生:“好看?”

“很好看啊!”木生笑着回答。

当然,除非他不在这里居住下去,或是有别的阿妹踩了他的脚,否则木生总是会说“好看”的。

于是禾水这一次仔细问木生:“木生哥,你说我哪里画得好?”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木生问傻了。他从来哪里考虑过那么多。还好木生灵机一动举起身上挂的很多个木牌其中的一个到禾水眼前。

禾水抬头看了一眼牌子,表情有些冷淡。

牌子上面刻着几个字:禾水禾水我爱你,你的一切都美丽。

“你觉得毕加索的画美吗?”老板背对着大玻璃窗坐着,玻璃窗外是武汉拥堵的马路。玻璃能隔离一些灰尘却搁不住汽车的鸣笛和人群的喧嚣。他将用力将她的广告企划案扣在桌子上。他眼睛周围的光线是不充足的,这让他的脸更叫禾水感到阴森。

“美。”禾水站在桌子前面面对着老板畏畏缩缩地说。她的整张脸被光照得发亮。像个被审判的犯人。

“美——在——哪儿——?”老板有些尖刻和戏谑地问道。

“线条很美,色彩很美。整体看来,哪儿都美。”书本里说在回答一个东西美的地方时候,可以从线条和色彩方面来分析。禾水扬起头来说。

“屁话!毕加索的线条乱七八糟的,该直不直该弯没弯的,人不人,猪不猪的。你心中有审美的标准吗?他的线条,他的色彩,是为什么而存在你知道吗?不知道就说“都”很美,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美院毕业的。”老板的“都”字说得特别的重,差点把禾水的眼泪吓出来,她的眼红了。

“不是的,老板。我自己真的觉得毕加索的画很美了,只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罢了。”

“那你是不是准备说它的美叫你辞穷了?行了行了。今晚把毕加索全部换掉。就换成几米风格的吧!我记得你当时来公司应聘的时候不是画的风格还很像几米的吗?现在什么时代了,只有走他那种风格咱们公司才有钱赚。”

“……”禾水拿起桌子上的策划跑了出去,委屈地留下泪来。

“禾水!你在想什么呢?”木生的喊话将她从痛苦的噩梦般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禾水长吁一口气:“没什么。我不用你管。”每每那个时候,禾水总觉得自己是看不起他的。

那一晚,禾水心情不好到了极点,她把店里的事情交给木生妈就出去散心了。他来到城墙脚下的酒吧里,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点了一杯加冰的伏特加忧郁地望着窗外。从下面仰望虹桥也有阵阵喧嚣扶上面容。亮着的灯光,浮动的人影,仿佛那一张张她画出来后被老板否掉的稿子,一杯酒过后,她开始恍惚和迷离。窗大开着,这种木质的建筑,即使不开窗子也是抵挡不住秋风的瑟瑟的。风刮着禾水的脸,她正前方的座位上出现了一对情侣。女人穿得不多,打扮成熟美丽,禾水觉得冷,就叫过服务员来要了杯咖啡。女人也喊着冷。男人就心疼地抱住女人。也叫了一杯热咖啡。

坐回座位上等咖啡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阿妈的话来,听说阿妈来凤凰城之后一次也没有离开过,这次她的离开是为了什么呢?他要见的那个人是谁呢?唉!有些问题是容不得人去猜想的。时辰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在县城里学画画的时候,禾水遇到过一个心仪的男孩柳宇,他是班上画画得最好的男生,他常常穿着一件很潇洒的白风衣,因为禾水对县城里的一切还不是很熟悉,柳宇每次都帮着她,教她色彩的秘密。他是直奔着中央美院考的。也很受女孩子的欢迎,禾水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也是在秋天,大家都忙着准备艺考。一次上课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人物叫学生们照着书上的色彩临摹。男孩却把书本置于一旁,早已纯熟。而禾水粗心,忘了带书。老师训了她的时候柳宇递过书来,说她的书怎么落在他那儿了。禾水心中荡起阵阵波澜。拿着男孩的书如获珍宝,放学后她偷偷将书带回家中,在书后的空白页上画下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小婴孩,又画了一座山和一片森林。还书给男孩后的第二天,他就去北京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禾水听说他考上了央美,既高兴,又失落。心里惦念着她给他画的画。可是从那以后他们失去联系。再也没有接触的机会。

当然,男孩的影子没有就此从禾水的心里消失。她读着罗密欧与朱丽叶,希望自己也能遇到那么一份美妙的爱情。

面前的男女大概在谈一些关于结婚的话题。大概是母亲每天的电话像命运的催促,搅乱着她前行的脚步。一提结婚禾水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我曾经是个会离家出走的姑娘。我不应该顺应我的命运。禾水总是这样告诉自己。似乎离家出走真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伏特加的酒劲越来越强,他看到面前的两个情侣开始接吻,女人口里只顾念着诗,可男人却像蛇一样缠着女人,越抱越紧。

“先生,您的咖啡。”服务员的一声大叫打断了她无用的思考。

直到服务员刚放下前座情侣的咖啡就要离去的时候,

禾水这才意识到,自己也点了一杯咖啡的,她朝服务员大叫了一声便冲了上去。正好撞上了男人端起咖啡的右手臂。那咖啡洒了女孩一身。禾水先是楞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女孩却突然站起来给了她一耳刮子。禾水捂着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惊呆了。

容不得男孩制止,禾水一拳头挥过去。她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在这里长这么大了,除了阿爸,没有人能打我!”

站起来的女人显得特别高,也比男人高出了一些来。她出手就要撕扯禾水的头发。还好被男人制止,这时店员也端着咖啡过来解围。

“神经病!”禾水甩了一句后不好意思地回到座位上。

“你!”女人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没关系的。我们回旅店洗澡去。到时候让我来跟你洗吧。”男人拿起纸巾暧昧地在女人的胸前,腰部,大腿上面擦拭着。此时窗外下雨了,

“回旅店去吧。”

“再等等吧,我气都还没消呢。下雨了,再坐会儿吧。凤凰夜雨寻洛仙,桥船烛光不露天。”女人转过头嘴里又开始嘟囔起来。

男人显得有些不耐烦,硬是拉着女人离开了。

望着穿着笃笃的红色高跟鞋的女人离开的背影,此时的禾水心情已是不好到了极点。

“你和木生哥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阿妈突然打来一个电话问道。

“没谱!”禾水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自己似的,朝着阿妈大吼了一声便把电话挂掉了。

过了一会阿妈发来一条信息说:结婚的事儿慢慢来也没关系,慢慢就会有谱的。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禾水自讨没趣地叹了口气说今天出来的散心无奈变成了揪心,淋着雨就回旅馆去了。

木生撑着伞在石桥前等着她,远远地见禾水回来连连给他递伞。此时的禾水满脸已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不理木生,哭着冲进了浴室。木生一路都跟着她。

“你别老跟着我好不好。我讨厌你,不喜欢你。不会嫁给你的。”

“为什么啊?你不嫁给我嫁谁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我喜欢玩木头,总是在山里玩得不肯回来。每次下雨了你都会来送伞给我。你忘了吗?你从小就是喜欢我的呀。只是你出去了一趟,有点不记得了。”木生撑好伞,执着地说。

禾水打开热水龙头,在浴室猛烈地冲洗着自己的长发:“我给你送伞?”

树林里下着雷雨,小木生躲在树下不敢出来。

“木生哥!你快过来。我阿爸说过,打雷不能站在树的下面的。快过来,你会被雷劈到的。”小禾水撑着一把伞拿着一把伞跑到木生旁边。

“来,我阿妈叫我给你送过来的。你”禾水把手里的伞递过去。木生一下子跑进禾水的伞下,抱住了禾水。

“木生哥,你好讨厌哦!你这样我全身都弄湿了。”禾水用力挣扎却挣扎不开。

“这么大的雨反正你都湿了。这样子两个人还能暖和一些。”一声雷劈。木生抱着禾水一起落荒而逃。

“那次是下雨。而且是你非要抱着我跑的啦。”禾水回忆起童年往事不服气地说。

“可是从那次以后我就认定,我一定要一辈子对你好。我要娶你。”木生靠在墙上望着门外的雨说。

“给我点时间吧。”禾水有些累地蹲在地上回答他。

第二天,禾水正要拿起画笔,画鞋架上的鞋子时,她注意到205房的鞋架上摆着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是她的。”禾水意识到是昨晚那个女人的鞋子,她拿着一叠床单,假装是要换被套的样子进去了。走进房间,远处就闻到鞋子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儿了。红鞋子旁边摆着的是一双中号的黑色皮鞋,应该是昨晚那个男人的了。

拉起被子,禾水发现了一份结婚协议。好奇心驱使,她大概看了一下,都是关于财产的归属问题。

“唉~结婚真无聊。”禾水换好被套并放好协议书。

禾水是个感性的女子,有时候会敏感得因为一丁点儿小事弄得整个人的计划都乱了套。本来还拿着画板的禾水又不想画画了。她反倒跑到办公房,找到来客登机表,把205房间客人的信息资料记了下来。

后来她去了网吧。

过年的时候阿妈回来了,他们一起拜祭阿爸的时候,禾水长吁一口气:回凤凰的第一年,她总算躲过了结婚的魔咒。能在围城外过一年是一年吧。

全球的经济危机将这年的春天推晚了些许。到了三月了天空还总是阴阴地飘着冰冷的小雨。原本的旺季在此时显得特别地淡。而禾水也不那么无聊了。一大早地就得起来跑腿到离店几里路的汽车站去拉客。

现在别说这小镇了,在外闯荡的几年,走到哪儿不都会碰到拉客的?刚到武汉的时候禾水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武汉人看到拉客的就要跑。以前休息的时候和同学去逛街,经常会遇到拿着一只鞋主动走过来问她要不要便宜的名牌鞋子的,她就跟进去买了。后来竟成了人家的老主顾,当然,禾水也得到了不少优惠。她总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况且那地方卖的鞋子和专卖店里卖的也别无两样。只有出来才知道,现在社会上盗版的事情都见多不怪了。哪天买上了穿了舒服又不掉胶的鞋那顶多只能算是运气。不如少花费点多买几双呢。爱情也就像选鞋。你以为在专卖店花撒了大把钱买的就一定是好的吗?天长地久还不就是运气。和画室的男孩先前关系那么好,不也因为没有运气,两人分开了便没有讯息。

  这是禾水第一次拉客。虽然她心里也明白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还是自觉卑微。现在还在网上打征婚广告的人无非是被爱情选剩下的罢了。都感觉是要乞求别人为自己做什么事一样。凤凰城里的春雨虽然下得不大,但淋久了也会湿透衣服,于是撑着伞快步向车站走去,听阿妈在电话里说,如果第一班的客人都拉不到几个的话,那后面几班等别家旅店的人来多了也就不好拉了。

而且往往,愿意踏着晨风来凤凰的人,才是真正的“游侠”。是会挑好地方住的人。春天到了,阿妈又开始催着禾水结婚了。而禾水还是一推再推。她总认为,再更好的爱情出现之前她是不应该这么急着结婚的。

一对穿着差异很大的情侣正要从车上下来,穿着朴素的男孩已经手里大包小包的,而打扮时髦的女孩子稍弱一点,还要去拉车上的行李穿着一双高跟鞋从车上往下走又提不动手里东西的样子,禾水连忙上去提。拉了把她的行李。谁知她一把夺过行李:“你干嘛拿我东西?”

“哦,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们推荐一个旅馆。是我们自己家的。临江的,风景很漂亮。”

“什么?你拿你们自己家当旅馆?有没搞错?那我到这儿来了,呼吸的这空气是不是也要付钱呢?”

“小姐,是我们家自己开的旅店啊。你这么说话太伤人了吧。您不知道……”要不是看她似醒非醒的样子,禾水真想上去跟她理论一番。

男孩看出了她的难堪忙堆上笑脸:“对不起对不起。人家芙蓉镇的人都是家庭旅馆嘛,是吗?”禾水强笑着点点头。来这里旅游的人不会连这点都不清楚吧。亏阿妈还说越早来的人越好应付呢。

“你们家旅馆一天多少钱?”男孩和气地问我。

“一天80,临江的。不二价。”我很快地吐出了背得烂熟的价格。“这样别人就更不好还价了。”阿妈如是说。

“嗯,我听同学说过,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丽丽,我们住这个吗?”他低下头去问半睡半醒状态的女孩。禾水一听想原来是学生,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随你咯,反正住宿不是我出钱,到哪儿都行。”

男孩轻轻在女孩额头上吻了一下:“丽丽真会体谅我。我真幸福。”

女孩扬起脸与男孩亲吻了一下,说:“没关系,亲爱的,住哪儿不是住呢?咱们还是住便宜的店,多花点钱吃东西吧。”说着斜睨了禾水一眼,便拉着男孩走了。那个眼神让禾水又一下陷入了沉思。第一宗生意就这样被拒绝开了,她有些茫然地望着那双打在青石板上笃笃发响的高跟鞋,心中感慨万分。既然来旅游,干嘛还穿高跟鞋啊?继而,禾水又开始责怪起自己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起来,本来孤独的人最怕看到情侣对对了,唉~难道真的像阿妈说的那样,得快点找一个人嫁了吗?

正当禾水发呆之时,她眼前出现了穿着又破又旧的解放鞋的脚:“小姐,请问你们家是开旅馆的吗?”

禾水抬起头,一个高高个子的男人跃然她的眼前。他头戴一顶鸭舌帽,将本就不大的阳光都遮挡住了,这样更显得他双眼的深邃。仿佛藏着多么离奇的故事似的。高挺的鼻子下细而薄的嘴唇,让禾水想到了画室里那一尊尊的石膏。他穿着一身运动装,打着个背包,典型一个“驴友”。多美的人啊。望着他,禾水几乎呆楞住了。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猜想。男人显然没有注意到禾水呆看自己的样子,他四处张望着。

 “对了。小姐!你们家旅馆看得到沱江吗?”一句话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整合起来。一听这话禾水心里卯上一股欣慰,他一定是个老“游条”了。这人好对付。

她赶紧堆上笑脸说:“是啊,这沱江上下所有旅馆中风景最好的要属我们家了,您要是挑地方的话,到我们家来住绝对没问题的。”

“是吗?这么肯定?有什么理由吗?王婆卖瓜的时候可都是这么夸的。”他抬眼望了一下远山,取下帽子来,“行。你先带我去看看吧。”

帽子下藏着的是他干净历练的短发,隐约中可以看见,层层叠叠的许多头发都已发白。与高挺的鼻子配在一起,眉毛皱起来更显沧桑。一定是个快四十的人了吧,禾水默默地想。

“这儿平时还算安静吗?”男人看见桥下堆积的酒吧问道。

“嗯。安静着呢。您别看那边酒吧多,可是那也只是晚上闹腾,而且是在城外了,我们旅店和风景区都在城内。远着呢。不过啊,虽然来凤凰的人都是图安静的,但来这儿玩的人绝对不会错过到城外酒吧去喝两杯的。要不那边怎么那么多酒吧呢。太安静也会死板,不是吗?”我笑着朝他说。看到酒吧禾水又想到去年秋天那个讨厌的夜晚,她抚了抚脸蛋。

“……”男人沉默起来,他的沉默让禾水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于是她连忙接上话说:“先生您别担心。江边的晚上是很安静的。”

没有没有,我在想问题呢。酒吧我挺喜欢去的。还有你别总是您啊您的啦。我还没有那么老吧。拿,给你看看。”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破烂的黑色钱夹,从中抽出一张身份证来递给我。“住店是要拿身份证登记的吧。你先拿着。”

“萧桐,出生日期1980年……”禾水为刚才猜他是四十岁的人而对他歉意的一笑,他不就比我大5岁吗?怎么……

“觉得我老吗?”萧桐显然看出了禾水的心中的疑问。也笑着问她,禾水转过头去看他,他的笑里还觅着些许的苦涩,

“不老。”禾水坚定地说。

“比你呢?”萧桐迈着轻盈的步子小心地绕过街边追打的孩童。

  “大五岁啦。”

“哦?我在五年前已经走遍了北京上海广东多少个大城市,什么大饭店我没住过?什么大排场我没见过?可是,我来到这里,这巫山巫峡气萧森的地方,这样美的仿佛只落于空中,漂浮着的雨。我才发现,我以前见过的世界原来是那么的小,我真傻。就像是一只井底之蛙。”

说到后半句时,男人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声音也颤起来。那“我真傻”三个字让禾水的心弦被拨弄了一下。

禾水嘴里给他轱辘着每天重复了千万遍的凤凰风景,而心早已飞到了别处,飞到了七年前春天的那个下午。

当初出去上学都是自己的主意,在山里憋不住了,望着镇子上的游人们嘴里闲谈着的外面的世界,看着他们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鞋子在石板上的足迹,她曾多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为此还和阿爸大吵了一架,阿爸不让她走,又说不过女儿,就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禾水一急说要离开这里,便沿着沱江走到山上,想翻过两座山就该到县城里了。可刚爬上第一座山天就已经黑了。于是她一个人痴痴地坐在山腰的吊脚楼里伤心了一晚上,靠在树干上就睡了过去。后来第二天一个上山采药草的阿爷发现了她,阿爷背着背篓叫醒她,问:“姑娘怎么不回家睡?在这儿多危险,遇不见毒蛇毒虫,遇到坏人把你绑走卖了看你怎么办。”

“我想出去看看。可我阿爸不让。你看我们镇子就这么围在山中,日子周而复始的,多没意思啊。您呢?你都呆了了一辈子了,难道不想翻过山去转转?您翻过第二座山吗?”

阿爷当时不知道是没有听清楚我的问话还是什么,他说了一句“那凤凰镇的山后面会有什么呢?”便只顾着采草药。我看着这山下的镇子,过了一会儿,太阳从山后露出脸来了,透过薄雾将青山围着的整个芙蓉镇房屋上的青瓦照出了丝丝静谧。禾水突然觉得和一个土生土长的苗人在这儿谈出去是很荒谬的,肚子又饿了,便和阿爷道别说她回去吃饭了。只听得阿爷说:“怎么不想在自家过了呢,你这孩子真傻。”禾水笑了一下就回去了,本来想偷偷溜回去吃饭再走,没想到阿爸已经给禾水办好了出去的手续,而阿妈也给她准备好了行囊。倒是禾水有点依依不舍了起来。第二天凤凰下起了雨,她便在雨中离开了。现在看来,当时两人的“顺女意”其实比皮鞭抽得禾水身上更让人疼痛。毕竟,她用亲历证明了出去是不应该的。

“想什么呢!”萧桐打断了我的思路。

“哦,没什么。你刚才说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雨下得大了,禾水举高了伞,也帮他挡了些,可能是身高问题,禾水显得有些吃力。

“我来吧。你的回忆都很美吧。赫科斯托说’每个人的回忆都是他们的私人文学’。”他很绅士地接过伞柄来,还好拿得伞挺大,这样一来两个人都能照顾到了。“你们家旅馆叫什么名字?”

“苗寨人家。”禾水心里想,还能叫什么名字,芙蓉镇里的人文化水平都不怎么高,也起不出什么高深的名字,无非是“XX人家,发财旅馆,阿哥阿妹”之类,禾水感觉起的最好的也莫过于虹桥边的那家卖小玩物的“小窗幽记了”。

“换个名字吧,叫凤凰雨怎么样?”他看看伞外的天空,皱皱眉说。

“凤凰雨?文学?”禾水顿然想到古龙的小说里那剑花飞雪的情景,“好名字。难道你是——诗人?”

萧桐微微一笑,很恬淡地,有个小小的酒窝在脸蛋上一闪:“诗人谈不上吧,诗者倒算一个。行吗?就叫这个名字?”

总算走到我家门口了,木生见到客人连忙张罗着去开水房烧水。

“请问您要住多久啊?”木生朝禾水使了个颜色,意思是叫她继续去拉客。禾水把伞从萧桐手里接过来就要向门外迈步。

“阿妹,不用拉了。”他忽然转过脸来对她说。

“你把名字换了后,店里的生意就会兴隆起来的。我要住些日子的,还长着呢。”

“什么?什么名字?”木生问。

“凤凰雨。”禾水呼之即出。心底早已肯定了这个名字。

“雨?会不会太阴暗了?”木生怀疑地问。

“怎么会呢?空山新雨后,雨谓之心晴。好雨知时节,雨谓之新春。巴山夜雨张秋池,雨谓之思念。雨是多么美的字多么美的气象,赏雨者若达情,又怎么会阴暗呢?”、禾水望着望着萧桐,眼里泛起层层亮光。木生看到禾水的样子,不禁心生醋意。

“总之啊,雨一定是好兆头,人家不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的。我也觉得这名字好,我五行不是缺水吗?我们改一改也无妨啊。”禾水以为木生没听明白他的用字,也领会不了他的感情了,便赶紧补充了一句。

木生无奈地点点头谢过他之后就安排他住下了,萧桐选的是靠江的房间,而木生也安排他住在了205。高高的床也正好适合他的身材。

因为旅社和旅店在凤凰基本也是不分家的,按照惯例,新客人来住店,就会有很多旅行团上来敲门。而这天,禾水却亲自跑了上来。木生假装下楼,人却站在窗外偷看。

“哦,刚才忘了说了。”萧桐刚从背包里拿出一双又破又旧的解放鞋来,看见禾水来,以为是来问要住多久交押金之类的,便把鞋子顺手放在了床底的鞋架上。又赶忙从荷包里掏出三百块钱出来。禾水一看,只有三百块钱,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难倒他只住三天吗?

“萧先生……”禾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正准备去找你呢。对了,老板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萧桐请他坐在木藤椅上,那是木生自己设计和打造的藤椅。

“禾水啊,禾苗的禾,河水的水”

“禾水?这名字好。有禾有水,你不愁吃穿吧?”萧桐皱眉,挥起纤长的手指整了整背包。“我可能要在这儿常住的。过两天我的朋友还要过来和我一起,而我手头的现金不多了。所以你看能不能……”

“没关系的。你一来就要帮我们旅店改头换面,押金嘛,就以我们之间的信任来当吧。”禾水一听他是有心要久住的,心总算放下一些来。然而站在窗外偷看的木生,看到鞋架上那双又旧又破的解放鞋,一股隐隐的担忧扶上心头。

“嗯,你要游凤凰吗?我来做你的导游吧。”禾水有些兴奋地问萧桐。

“好啊。不过……”他想了想那双解放鞋。转念一想,“我身上没有带很多钱,如果你要向我促销你们的土特产什么的,我可能一时还吃不消。你看,我来得匆忙,连运动鞋都没空儿去买,以为来了有吧,结果你们这儿的超市卖的东西竟然比县里的还要贵。”

“嗯,那也是因为路费贵呀。翻山越岭的多不容易啊。”禾水看着那破旧的解放鞋,忽地想起了柳宇的那双篮球鞋,虽然柳宇画画得好,可是平时也是爱好运动的,他篮球打得好,也没有钱买鞋子,知道高考那年,他打篮球时穿的还是那双底皮磨破的鞋。默默地,禾水发现自己对萧桐产生了与柳宇一样的感觉。

第二天没等禾水去催促,木生便琢磨着重新做了块牌子挂在了二楼。禾水原以为木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呢,可第二天带着萧桐从沱江对岸回来的时候,从江对岸看过去,真如萧桐所说的那样诗情画意。

“这牌子设计的不错,你们家的老板手脚挺灵巧的嘛。”萧桐笑了笑。

“他呀,他哪里是我们家老板,他也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临时工罢了。”禾水看着家里的旅店,欣慰的笑了。木生也不是那么讨厌的人嘛,不跟他结婚,不顺他的意,或许是因为年少时未尽的叛逆吧。

牌子是漆了黑色的底,嵌的字是绿色的字。简简单单的牌子还被修成一个弧线。挂在二楼的屋檐下,很有立体感。

“我喜欢绿色。”萧桐看了看说。

“你喜欢就好。还真别说,今天早上来我们家投宿的人还真挺多的。”是春天到了吧,禾水这天显得特别开心。

“谢谢你啊,木生哥。”到旅社了,禾水第一眼看到木生就说。

“什么?”木生有些纳闷,以为禾水表扬他早上拉了一早上的客,可又觉得不对,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没什么,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

“真的么?我变聪明?”木生被禾水一番夸奖心中雀跃不已,想起昨天自己偷偷看到的那双鞋又说,“有个问题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没有收205的押金?”

“这……”禾水脸颊绯红,总不能把自己和萧桐的那个约定告诉木生吧。“哦,人家有的是钱,他说他什么北京上海那种大地方他都跑过,人家肯定不会欠咱们的钱的。”

“什么?拜托,我的大小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有钱人的?听他说说你就知道啦?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床底的鞋架上放着的可是一双又破又臭的解放鞋啊!”木生一口气把他昨天的所见都说了出来。

“早就知道了。”没想到禾水竟吐出这几个字,木生自觉无话可说。

“我今天跟他做导游,带他出去的时候,他就是穿着这双鞋的。”

“你还带他去玩?免费的?”木生看着禾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刚说你聪明,你怎么就变得这么俗气了?钱钱钱,你满脑子就只有钱吗?”

“天啊,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他一个外地人,你知道他什么?我就看他不对劲,我劝你……”

“行啦行啦!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禾水推开木生走开。

在禾水的眼里,诗人是万万不能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的,因为诗人的感情往往太充沛,他们总是以最极端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爱。要么空缺,要么满溢。像顾城那样的诗人最后也不得不落得个自杀的下场。虽然在几个月相处的时间里,她对萧桐的感情越来越到要说破的地步,而她也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太穷了!给了半年的房租之后恐怕身无一文了。”木生在里屋洗着床单说。“好了,木生哥。你也别势利了。人家给咱换了这个牌子之后,我们的生意不是都很红火吗?钱赚那么多干嘛?够吃够穿就行。”

木生很想告诉禾水,那是因为他天天勤快地跑腿拉客才辛苦经营的。可是他知道,他一说,禾水又该挑他毛病了。

七月六苗家情人节,萧桐说因为不知道朋友为什么还没有来心情沉闷,于是禾水带着萧桐来到勾良苗寨去参加篝火晚会,因为禾水熟悉地形,所以去的时候,他们走了一路,晚上在篝火晚会上禾水带着萧桐跳苗族的竹竿舞,萧桐很容易就跳过了,而禾水反倒跌了一跤,还好萧桐宽展的臂膀将她扶了起来,主持人让没跳过的继续参与游戏,让阿哥给阿妹唱情歌,萧桐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说唱就唱:“天上云起云起花,包谷林里中豆荚,豆荚缠坏包谷树, 娇妹缠坏后生家.”而禾水这个时候脸也红了,毫不羞赧,也唱了起来:

“娇家门前一重坡, 别人走少郎走多。铁打草鞋穿烂了, 不知为你为哪个?”

正当围坐在一起的游人们叫喊着要禾水说“为哪个”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把篝火都浇湿了。

其他的游人都跑着上了巴士,而先前是禾水带着萧桐走过来的,现在也就没车可以坐回去。禾水想了想,好像有一条路是从山里穿过去,淋不到什么雨,也许可以带他往那边走吧。

“我们跟他们坐巴士吧。”萧桐举正伞笑着看着前面就要开动的前灯大亮的巴士说,“我们追吗?”

“既然下雨了,我们就别走回去了吧,和他们一块儿坐巴士吧。”

“……”禾水犹豫着的时候萧桐早拉着她跑了起来,禾水脸红起来,萧桐可不管那么多,两人追上了车,司机给他们开门,车上的座位已是满满的了,司机叫他们在驾驶座旁的发热箱上坐下,萧桐看禾水累得快睁不开眼了,便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禾水本有些红晕的脸蛋更加地红透起来。

这时一段铃音突然响起来“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陈楚生的《有没有人曾告诉你》

“哥?我今天玩得当然开心啊,你呢?哦!对对对,嘿嘿,我差点忘了,今天是建军节呀!那祝哥哥节日快乐啊!在部队里要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哦。”前排座位上的一个小姑娘接起电话,笑眯眯地说。

萧桐正回忆着一路上的风景,山山水水的,又在篝火边跳舞,开心地唱歌,听到建军节这个字眼,突然间想起自己的女朋友姚清来。她和他约好的八月四号就会到凤凰来找他。

也不知道她现在和那个退伍军人一起过得怎么样了。她为了他需要有多勇敢,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凤凰是他们约定的地方,她答应过他,办好事情就来。八月四号。

“凤凰夜雨寻洛仙,桥船烛光不露天。……”萧桐想起和姚清约定时,她嘴里念出的诗句。

“只有两天了。我们就要在一起了。”

又一阵电话铃声

睡了一会儿的禾水,被手机短信吵醒,是阿妈发来的,还是那些老话,催着她和木生结婚。

夏日雨天的巴士里显得闷热无比。散热箱更如烤炉,两人都站起身来。萧桐朝禾水微笑,禾水羞涩地低下头,看到那双破旧的解放鞋上沾满了泥浆,有的还从破洞里渗入进去。

第二天,一早,她就将旅馆的事情交给木生,自己跑到网吧去了。

禾水感觉这天有从未有过的灵感,她在博客上记下了这几天和萧桐在一起发生的事情,并写下了一篇名为《留住,还是出去》的文章,并告知自己的心情很矛盾,既想顺妈妈的心意,又不想违背自己的意志,无论如何她感觉自己都是属于外面世界的,她喜欢听萧桐讲他神奇的经历,喜欢他对于美对于艺术的鉴赏能力。

这篇日志发表后点击率出奇地高,很多网友都给了他们自己的建议。

“冲出去吧。人生总是多一点体验的好,一辈子窝在小小的山城里有什么意思?出去却充满着无限可能。”一个年轻的创业者这么留言。

“听母亲的吧,毕竟你是土生土长的凤凰人,根在凤凰,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一个台湾的网友这样留言。

……

几乎每个哲学家都说过,选择成就人生,一棋不着全盘输的例子不胜枚举。

就在禾水犹豫不定的时候,一位邀请她在线聊天的网友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看到你的个人资料,你是禾水吗?”这个网名为“山婴”的人说。

“嗯,是的。请问你是?你的网名好奇怪啊。”禾水边看网友的评论边回答他。

“你的文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富有灵气啊。我的名字,你忘了吗?是你给的。我也找了你好久了。”山婴说。

“什么?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给你名字啦?我们不是刚刚认识吗?”禾水顿时觉得这人的荒诞。

“你不是在文章里面写:‘你给柳宇的书上画了一幅画,群山环绕的凤凰城的小溪边的大岩石上趴着一个裸身的婴儿’于是我给它起名叫山婴了。”

“这,这是我给我以前暗恋的那个男孩子画的一幅画,我想告诉他,我们凤凰城里的每个人,都是山中孕育的婴儿,都有一种淳朴的爱的方式,希望他能接受我的爱。可惜后来他考上了好学校就再也没有消息。也许他贵人多忘事早已忘了我,变得不是我原先想象的那个样子了。”

“原先想象?难道你没有仔细想一下,变得究竟是谁,又究竟是哪里变了吗?你自己从凤凰城出去,在学校在社会上面对苛责的时候,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的?‘贵人多忘事’?亏你想得出来。还记得在画室的时候,你是从来不会这样讽刺人的。”

“难道你是……”

“柳宇。”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太奇怪了吧。”禾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八月的人躁动得叫她的眼前亦真亦假。

“现在你看,变了的人到底是谁呢?你知道吗?考央美的时候我们的画题要求是:‘故乡’。我就是看到你画在我书上的画,在考试的时候画下了它在我脑中的印象,画了一幅山婴,得到了教授的赏识。拿到通知书后才知道你已经去了一个设计公司打工去了,连个谢谢都没来得及对你说就联系不到你了。”

“那你现在……”禾水刚才满脑子的萧桐,现在又变成了满脑子的柳宇。此时此刻,禾水才依稀发现,原来他喜欢和萧桐在一起时因为柳宇,因为他身上有他的影子。

“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很喜欢我,我们一起在北京租房子住,一起奋斗,她还帮我刷鞋洗衣服。其实我觉得关于你的爱情,心里有爱就要说。其实先前吧,我是很喜欢你的,只是没有勇气再加上后来忙于学习,从而导致了后来我们的错过,而我现在的女朋友就对我很好。是她主动提出来要跟我恋爱的,她漂亮,成绩也好。”

禾水感觉自己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如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擦亮的火柴,在寒风中熄灭了。她只有说:“真羡慕你们。祝你们幸福吧。”

“嗯。好的,我待会还要接我女朋友下班呢,不和你聊了。要好好争取自己的幸福哦。”柳宇说完就下线了。

禾水回到家里,在205的门口徘徊了许久,迟迟不敢进去……

第二天萧桐说是昨天在山路上落下了点东西要拿回来便穿着拖鞋出门去了,,禾水收拾客房的时候,看到那双破烂的解放鞋,想起柳宇跟自己说的话,便灵机一动,拿起鞋子给它前前后后洗刷干净了又用布补好了。这苗家人绣花的手艺,是阿妈从小就教会她了的。

下午萧桐回来,发现自己的鞋被补好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一切是禾水的所为,刚才禾水又约了他一起吃晚饭,肯定有话要对他说了。

苗家饭馆里,禾水穿着一身苗家的服装,有些羞赧地坐桌子前偷偷看着她给他缝好的鞋。

“这鞋子,还真要谢谢你。也不是没钱买,只是这鞋对我的意义很大。舍不得丢。”萧桐看出了禾水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喜欢凤凰吗?”禾水笑着问萧桐。

“喜欢啊。尤其是凤凰的雨,实在太美了。北京就没有那么滋润的雨。那儿就快要被黄沙给淹没了。”

“这么说,你想在这儿常住了?”禾水面露喜色。

“哦,对了。我在这儿住了那么久,房钱还欠着你的呢!不过别担心,我可不是那种住霸王店的人。还记得我有跟你提过的朋友来了马上还钱你吗?他明天就要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禾水脸红得急忙挥挥手,“朋友?什么朋友?”

“我的女朋友啊。明天就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了。”禾水当时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处于混沌的黑色之中,她什么都看不清。萧桐打开手机,翻出姚清的照片放到禾水的眼前让她看,她也看不清楚,只觉得这是个打扮好美丽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禾水为了避免看到萧桐女朋友,又将手头的事情拜托给木生跑去网吧了,她等了一上午也没等到柳宇上线,七七八八地翻看了一下自己以前写的一些日志,看到一篇私密日志里保存的一篇名为《红色高跟鞋》的文章,写那个口里吟诗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女人,发现自己原来还因为生气保存了那人的号码,想起了一点点旧事,不禁自觉好笑。

一回旅店,萧桐果然要向自己介绍女朋友,禾水没太抬头看她们,只是瞄了一眼女人的鞋子,也是一双解放鞋。

而这位穿着解放鞋的姚清正是那晚在酒吧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女人。姚清看出禾水爱慕萧桐的感觉来,在萧桐正要说出她名字的时候,她就拉着萧桐出去说趁着天晴要他带她去最美的地方游玩。

“他说的重要意义应该就是女朋友送的鞋子了吧。唉!我真是何必呢”禾水有些丧气地想。正好今天天气好,客人都出去玩了,禾水又拿起画板准备找点什么东西画。走过205的时候,一抹红掠过他的视线。她从窗子向里望去,那双红色高跟鞋仿佛时空错乱般地重现在那鞋架上。禾水使劲摇了摇头又揉揉眼,可是没错,放在那双她亲自补好的解放鞋旁边的就是红色高跟鞋。

禾水这次连床单都不抱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了,没错。高跟鞋上还溢着女人的香味。

“就是她。可是上次我不是在换床单的时候看到她的结婚协议了吗?那个男人并不是萧桐啊。难道她在欺骗萧桐?难道这个叫姚清的女人要一脚踏两船吗?”禾水因为发现这些有些激动地自语道。这时木生却冲进来拉着禾水出了房间,并把门锁好。

“我老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你怎么总是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往客人的房间里跑呢?还老是205.这让街坊邻居知道了,该多不好啊。况且,”木生像个大哥哥一样拍拍她的肩膀说,“人家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干嘛还要插一脚呢!”

“不是的啦,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意识到中了木生的计,禾水连忙改口,“谁说我喜欢他啦。再说了,我做过插一脚的事情吗?”

回房后,禾水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沱江沿岸来来回回的行人,脑袋里想着柳宇对自己说的话,爱是要靠自己争取的,的确。自己在面对老板苛责的时候,的确是一再地埋怨,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应该去尝试改变或是努力。再也没有高中在画室那般的直率。

而此时在山里游玩的萧桐和姚清也在谈论着禾水的话题。

“我看出来了,那女孩喜欢你。”姚清挽着萧桐边走边说。话语里含着点醋意。

“得了吧。我只当她是朋友罢了。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而且你也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

“谁知道你心里装的是我还是我的钱呢!”姚清皱眉说。

“那我还是告诉她实话吧。”萧桐急了,“自从见不到你以后,我就一直穿着那双解放鞋。我一直念着‘凤凰夜雨寻洛仙,桥船烛光不露天。’”

姚清停下来,紧紧地抱住萧桐的腰,仿佛他随时会离去一样。

“那你还是去告诉那女孩一声吧。”

“嗯。我明天就去告诉她,她都和饭店的老板,那个小伙子订婚了。我怎么会和她有事呢?”萧桐爱抚着姚清,像抚摸着受伤的孩子。

禾水跑去网吧记下了去年秋天记下的‘狗男女’的电话。

“你都给了他了?”

“我不得已的。办手续当天在这里的时候,在酒吧里被一个女的把咖啡泼在身上,弄脏了身子。他非要给我洗…… 可我的心都是你的。”

“嗯。别说了,我不怪你。”

禾水发抖的双手,左手拿着记下的男人的电话号码,右手拿着手机犹豫着按不按发送键。

此时电话正好响起来。慌忙之下禾水按下了发送。

“喂?”禾水匆忙说。

是萧桐打给禾水的,他约她明天到她带他去过的那个小瀑布那儿见面。他会先去在那儿等她。

禾水收拾好东西正要出门,堂屋的电话响起来,禾水连忙跑去接。是一个男人打过来的,气冲冲地说要找一个叫姚清的女顾客。

禾水知道姚清就是205的那个女人,心不由地惴惴乱跳起来。她小心地上楼叫下女人来。然后从容地走出门去。

一切就要真相大白了。骗子是会受到惩罚的。禾水坚定地想。

走出门去,天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瀑布前,萧桐仍是一贯地风格在吟着诗。

“你一直都是这么快乐吗?”禾水看着萧桐说。

萧桐愕然,转过身来正脸对着禾水:“那你呢?不也很快乐吗?”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被蒙在鼓里,你被骗子欺骗了。”

今天的萧桐和平时有些反常,他有些漠然地玩着瀑布从岩石中迸出的水花:“我被谁骗了?越是没明白的人就越快乐?这是谁的道理呢?”

禾水被萧桐这么一问,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凡事都该有个是非黑白。错了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你和你的女朋友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吗?”

“至少比和你在一起快乐得多。”萧桐拉下脸孔说。

泪水在禾水的眼眶里打转:“可是她欺骗了你!”

“我知道。她没有骗我。我正要告诉你呢”萧桐扶着禾水坐到岩石上。

“她就是骗了!”禾水急了,她发现萧桐是被那个跟他交住宿费的女人冲昏了头脑。

“你指的是什么?因为你也喜欢我,所以你的嫉妒,还是……”

“她是已婚之妇。去年秋天我看到她和她的老公住我们家旅店了。”

“你看见了?那么多住你们家旅店的夫妻,你怎么就知道那个人是我女朋友呢?”

禾水没办法,她感觉自己为了真理也要把前后原委道出来。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做呢?”当萧桐得知禾水给姚清的丈夫发短信的时候竟跳了起来。他大声的叫喊吓坏了禾水。

“我认为脚踏两船是不对的。”禾水仍然维护她最后的道理。

萧桐有些崩溃地跑到瀑布前用水拼命冲自己的脑袋。“你懂什么?你在凤凰城里好好待着干嘛涉足外面的事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这标准是你定的吗?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是什么有钱人。我打小在河北的农村里长大,我写的诗没出版社出版,多亏了她。她爱我的诗。宁愿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来帮我”

“这…… 怎么会这样……那我,快,快回去。”禾水想起出门前的那个电话,慌忙拉起萧桐往回跑。

木生见禾水回来也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下午有一个男人来打了205房的女人一巴掌就把她给带走了。

萧桐像被雷击中一般,疯狂地跑到楼上,看到姚清的包还在,而高跟鞋已然不在了。

萧桐打开包,是一封长信:

桐:

爱上你我从没有后悔过。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省钱买解放鞋的时候吗?我看到你眼中的开心和坚定。我知道,这鞋子即使破了你也还是会穿着他的。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有的人写东西出书为了盈利而不顾自己的文字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你却能饱有对社会文化的责任感。这是我最欣赏你也最愿意帮你的地方。而军也是无罪的。开始以为这会是一个明智的方法,而人与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是会产生感情的。夹在两个人之间我太累了。钱我弄到很多了,都存进了你的银行卡。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即使他不来找我我也必须做一个选择。现在我该顺应老天给我做出的选择。到时候你出了书别忘了送俺两本吧。

爱你却又不得不离开你的清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禾水站在一旁无辜地留下眼泪来。

“没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应该选了凤凰雨。”萧桐五力地瘫倒在床上,挥挥手示意禾水出去。

木生带着不知所措的禾水出门去。

树叶染红了凤凰的山,秋天又到了,阿妈也回来了。

禾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阿妈这么关心禾水的婚事并催着她和木生结婚。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吧,阿水。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画画吗?”

“因为我爱美?”禾水不明白地问。

“你臭美吧你。因为你的爸爸是个画家。”阿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

“阿妈。你是不是弄错了。我阿爸明明是军人嘛,什么时候变成画家了?难道他业余学过画画?”禾水不解。

阿妈叫来木生,说:“知道为什么木生一直没有爸爸吗?因为他爸爸就是你阿爸。”

“什么?”禾水越来越糊涂,“既然木生哥也是我阿爸的儿子那你为什么还要逼着我嫁给他呢?难道……”

“你知道你阿爸为什么要带我回凤凰,而我又为什么要跟着你阿爸来这个偏远的山村?”

禾水已说不出什么话,只顾摇头。

“木生的阿妈为了保护木生被乌龙山的土匪给杀了,被邻居的余娘养着。而你的画家爸爸在我怀了你之后抛下了我走了,我在战地医院认识了你阿爸,他当时伤得很重,我便照顾好了他。当时我们各自都因为太情投意合于对方而都相瞒着对方没告知对方儿子和女儿的事情。直到去年你阿爸去世了,我向他坦白你不是他亲生的,他才告诉我木生是他的儿子。我们两当时说好,一定要让你们这对儿女结婚。在凤凰繁衍下去。”

“我?那我的爸爸呢?那个画家现在在哪?我要去找他,他怎么能轻易抛下我们,我要报仇!”禾水有些歇斯底里。

“孩子,算了吧。他已经死了,被人杀的。我去城里一趟就是去认领尸体去了。个人有个人的命。要不是他抛弃我,我也不会找到像你阿爸那么好的丈夫啊。”

这时的禾水才总算点了点头。她叹了口气,小声说:“早知这一切都是命定了的,我又何必苦苦施计将它打破它呢!”

“呵呵,我说你是我的吧。阿爸说了,你就是为我娶回来的媳妇儿。”木生讪笑地看着禾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想想,我比你大多少,我就和我阿爸在一起待了多久,我怎么能不知道我阿爸是谁呢?”

老天真会骗人。禾水摇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下就睡着了。她再也不必成天想着什么了。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时间又爬过了一季。这年的冬天全国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快过年了,阿妈也里里外外筹备着婚事。凤凰雨整个旅店都洋溢着鲜红的颜色。

鞭炮放过了,阿妈让禾水去叫店里的客人也过来吃饭。

店里这时候哪有什么客人。可能就只剩205的那个流浪的诗人了吧。

可是当她来到205的时候她发现,房间里空空地只剩鞋架上一双又破又旧的解放鞋了。“他还是走了。都没留下什么。”正当禾水要转身下去的时候,她发现205房前的栏杆扶手上有一个小雪人,雪人身上披着一块布,上面有字的样子,禾水拿起布来一看,原来是一首诗:

凤凰雨

凤凰夜雨寻洛仙,

桥船烛光不露天。

痴人枉怀凤凰梦,

酒醉谁把穷纸怜。

经历过这一年的磨砺,禾水不再为什么事而轻易动容了。酒席上也没人提起客人的事,也就没什么了。

第二天清晨,很早的时候,禾水拉着木生沿着沱江一直走,又走到她少年的时候爬过的那个小山坡。初阳透过薄雾照在满地的积雪上,在山顶看眼下的凤凰城有如白玉般美丽。禾水轻轻挽着木生说:

“木生哥啊,你来过这儿吗?”

“没有,怎么了?这个地方好美。”木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凤凰。

“那你知道凤凰城的山后是什么吗?”太阳爬高了些,正好越过树枝射入木生的眼。

木生想了半天,正要回答的时候却被禾水按住了嘴唇。她拉着他往回走。

“怎么突然问这个?凤凰山后到底是什么?”

“凤凰山的后面只是另一座山罢了。”禾水朝木生甜甜的一笑。

“哎呀!什么呀,你这不等于没说嘛。这么简单的道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嘛。”木生有点奇怪地问。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用了八年时间才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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