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四
柳安歆到北平的那天，张康震已经在家里搭好了喜棚，简单却也不失精致。宾客不多，只有张康震几个心腹的下属。一群当兵的，喝起来就没完，散席已是半夜。
“安歆，安歆⋯⋯” 张康震一进门就忙着找他新婚的妻子。
“师长，您喝酒了？于副官不是说，大夫让您这几天忌酒嘛。”柳安歆见他满身酒气，踉跄着进门，忙去扶他坐下。
“没事儿，你呀别竟听那西洋大夫的话，这酒啊要是不喝倒真是活不久长了。”张康震挪了挪身子，见这可人儿，夜色之下，引得他更是心旌摇曳，他不禁抱住了柳安歆，动情地说，“安歆，自打见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越看你我便越是喜欢，今晚的你，真的很漂亮。”
柳安歆沉默着，张康震越发抱得她紧。看柳安歆不说话，张康震趁着这酒意一下子抱起她来，便往里屋走去。
酒醉的张康震略带粗暴地解开她的衣服，柳安歆心里说不出的慌张。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觉得累。早已知晓今夜会如此，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爱这个眼前的男人，他有权有势，待她也算得温柔。自己从小寄人篱下，漂泊之感时时袭上心头，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想寻求一个安定，寻求一个不要再让她心伤的家。
或许他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吧。纵使倔强，纵使坚强，她毕竟也只是个女人。想到这里，安歆落下泪来。
今夜，她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
第二天一清早，张康震醒来见柳安歆并不在身边，来到院子里才发现她已早起来练功。
看着她那副痴迷的样子，脱口道：“我叫于副官今儿去把那跟你搭戏的杨老板给请来，晚上摆酒你跟他先认识认识。到寿宴那天也给底下那帮子人见识见识五夫人的功力。”
“谢过师长，师长想得周到。”其实柳安歆心里也一直在琢磨要怎么去会会跟她搭档的这个杨老板。
“安歆，我不阻着你去唱戏，我张某人也是个开明的人，咱们府里开的台子你随便唱，但是得先说好，除了府里的台别的地方你不能登，毕竟你现在也是我张某人的五夫人。”张康震看着柳安歆安安静静的样子心下又生了几分欢喜。
“安歆知道的。”本就为了逃离为了报恩而来，张师长还没彻底断了她唱戏，已经要心怀感恩了。
另一边，杨怀瑾下午收到张师长的晚宴邀请，托秋茵置办了点礼物，嘱咐她晚上早点歇着，就出了戏班。心下对这柳老板全是好奇。
“杨老板啊，里面请里面请。”
见迎门的是于副官，杨怀瑾赶忙回礼：“哪敢让于副官亲自来迎，折煞在下了。"
“杨老板哪儿的话，杨老板可是我们师长和五夫人的贵客。”于副官引着杨怀瑾来到别厅，“杨老板，您先坐，我进去请下师长和五夫人就来。张妈，上茶上点心。”
杨怀瑾刚刚坐下环视了一圈，于副官就跟着张师长出来了。杨怀瑾一边连忙起身，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张康震，威风凛凛的气势果然是马上打江山的人。
张康震热情地吩咐于副官招呼杨怀瑾在席上落座，问了他戏准备的怎样了云云，又说道他老父亲特别爱听戏，他也就跟着爱听，因而对梨园行的老板都特别地尊重。
杨怀瑾一面应对着张师长的话，一面心下倒觉得这个外表看似五大三粗的张师长还带了点对人的周到与细腻。也对久久未露面的柳老板有了点不满。虽是私宴，但连张师长都热情地出来迎客，她却如此敷衍。年轻人不识天高地厚的，且不知唱得怎么样，有了点名气倒自认为是个多大的角儿了。
杨怀瑾正想着，就听耳畔传来了唱戏的声音。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杨怀瑾一回头便见一个俊俏的女子穿着百鸟花蝶纹的小褂和绣花的洁白马面裙，脚下却是一双台上用的彩鞋，缀着俏丽的红色小穗，一手拿着一个小酒坛，另一手端着一个白地粉彩高足酒盅。莲步轻移，边唱边走着台步到了席边。
柳安歆唱罢，将手中的酒盅放到张师长跟前，杨怀瑾这才看清，里面是盛满酒的，而方才柳安歆边唱边走，台步稳得酒愣是一滴都没溅出来。
柳安歆盈盈笑意地看着张师长说：“对不起师长，安歆来迟了。”继而又来到杨怀瑾身边，将手中的酒坛为他斟酒，道：“杨老板，二十年的花雕，您尝尝。”
“这可是安歆陪嫁的酒，杨老板，你有口福了。”张康震慷慨地笑道。
而此时杨怀瑾心里却是一动再动。一动在她突然的出现，看得出唱做功架深厚，仿似遇见了知音一般。再动是她那盈盈笑意，真是个俊俏而倔强的女儿家。
张师长对着柳安歆点点头，并没有责怪她晚到的意思，示意她在身边落座。她则转过头迎上杨怀瑾的目光，说道：“杨老板还担心安歆能否跟您唱好这场堂会么？”
杨怀瑾心下大囧，看来这姑娘是知道咱们班里的人在打听她了。慌忙道：“哪敢哪敢，柳老板刚这几句唱得绝佳唱得惊艳。”
“哈哈哈哈，两位老板都别客套了，来来来，咱们边吃边聊。”张师长看着他的安歆这么调皮地戏弄了杨怀瑾，给他师长府挣了脸面，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安歆，越发觉得她的多变和可爱，又爱了她好几分。
宴罢走出张府时已天很晚了，门口早已有秋茵打发来的车候着，可今晚杨怀瑾却想独自在这个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走走。
半轮弦月悬在夜空，虽已入春，但这夜晚还是令人感到丝丝凉意。
此时的杨怀瑾无意去观赏这夜景。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他还在回想着刚刚过去的一切。
“柳安歆⋯⋯”杨怀瑾不禁低声唤出了她的名字，或许连他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脱口而出。
让杨怀瑾一直萦绕心中的，是柳安歆那幅俊俏打扮下倔强的神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杨怀瑾也说不清楚，然而她的唱腔身段着实是令人惊艳，之前的担忧看来也是自己多想了。
想到这里，杨怀瑾心中还是感到了丝丝的欣喜。至于柳安歆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也不必多想了吧，毕竟这与他的以后并无多大关系。
文 / 橙子、宝哥
戏曲顾问 / 小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