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决绝的转身
林微光不知道自己在地毯上蜷缩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感。心脏的位置依旧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契约终止。
补偿金。
由特助代为转达。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进她温热的心房，冻结了所有的血液和希望。她想起他曾经在车内握住她的手，想起他在天台肯定她梦想时的眼神，想起他守候在病床前的背影……那些片段此刻变得如此讽刺，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只是为了此刻更彻底地碾碎她的尊严。
她扶着门板，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身体虚软无力，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一朵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花。
但花不会轻易折断。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洗去泪痕，也洗去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脆弱。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不能就这样被打倒。
她看着镜中那双虽然红肿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对自己说。
他可以用金钱和权力轻易结束一段关系，但她不能连最后的尊严都丢掉。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工作室。目光扫过这个她倾注了心血的地方。那架陪伴她许久的钢琴，那些她精心挑选的疗愈乐器，书架上一排排与声音、心理相关的书籍……这里曾是她梦想起航的地方，也曾是她以为可以靠近他的港湾。
如今，梦该醒了。
她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她没有带走任何与星宸科技相关的东西，包括那台配置顶尖的办公电脑，以及沈听澜之前以“工作需要”为名送给她的那台便携式高级录音设备。它们都不属于她。
她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几本常用的专业书和笔记，一个她用了多年的、装着自制音叉和 tuning fork 的木盒，几件放在休息室的换洗衣物和个人洗漱用品。还有……她拿起桌上那份顾言之带来的、关于“心声”AI项目的计划书。指尖抚过封面，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未来的东西。
她将自己的东西仔细地、整齐地装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环保布袋里。整个过程，她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只是抿着唇，眼神平静得近乎哀伤，却又带着一种破茧般的决绝。
整理完毕，她拉着行李箱，背着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太多复杂情感的工作室。然后，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再去总裁办公室，也没有试图联系沈听澜。那个男人，已经用最冷酷的方式划清了界限，她不会再去自取其辱。
她乘电梯直达一楼大厅。前台小姐看到她拉着行李箱，有些惊讶，但出于职业素养，并没有多问。
就在林微光即将走出旋转门时，周默匆匆从另一部电梯里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和银行信封。
“林小姐！请等一下！”周默快步走到她面前，气息有些不稳，脸上带着为难和急切，“林小姐，这补偿金……沈总交代务必请您收下。还有这份协议，也需要您签字确认……”
林微光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周默，以及他手中的东西。那眼神，让周默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震惊和伤痛，只剩下一种疏离的、冰冷的了然。
“周特助，”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周默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协议我已经收到了，单方面终止是沈总的权力，我无话可说。但这笔钱，我不会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厚厚的信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替我谢谢沈总的好意。不过，我的陪伴和……那些他所谓的‘专业服务’，不值这个价。或者说，它们本身，就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她的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用金钱包裹的、虚伪的“补偿”外衣。周默一时语塞，拿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
林微光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他，望向大厅深处那部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个此刻或许正坐在办公桌后、冷硬如铁的男人。
她的眼神复杂，有痛，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放下后的释然和决绝。
“至于签字，”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默，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必要了。从他将这些东西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和星宸科技，和沈听澜先生，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需要再用一纸协议来确认。”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毅然转身，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挺直了单薄却坚韧的脊背，一步踏出了星宸科技那气派非凡的旋转玻璃门。
门外，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外面世界的空气，虽然混杂着尾气和灰尘，却远比大厦里面那冰冷精致的空气，更让她觉得真实和自由。
她没有回头。
决绝的转身，带走的是满身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留下的，是洗刷不掉的屈辱记忆，以及那份被他亲手斩断、却也因此被迫催生出的、属于她自己的骨气和独立意志。
周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手中的文件袋和信封变得无比沉重。他知道，林小姐这次是彻底被伤透了。而沈总那边……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电梯。他需要去复命，也需要去面对一个即将因为失去那束光而重新陷入冰冷孤寂的老板。
林微光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像是在为一段仓促落幕的关系敲打着休止符。
心痛依旧存在，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但奇怪的是，在那片废墟之上，一种新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那是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清醒，是必须独自前行的觉悟，是将所有悲伤和屈辱转化为力量的决心。
她握紧了手中那份“心声”AI项目的计划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听澜，你看，没有你的庇护，我也不会倒下。
从今天起，林微光只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