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卷末的波澜
年会的喧嚣终于落下了帷幕。
那场意外的泼酒事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在沈听澜强大的气场压制下,表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名“不小心”的职员被周默带走“严肃处理”,苏婉晴也铁青着脸提前离场,无人再敢公开议论。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沈听澜对林微光那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像一道无声的宣言,烙印在每个在场者的心里。
林微光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卸去妆容,换上舒适的睡衣,站在盥洗台前,她还能从镜中看到自己眼底未完全褪去的波澜。
胳膊上被红酒溅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但更清晰的,是沈听澜怀抱的温度,是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他低头问她“没事吧”时,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错辨的关切。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戏剧化,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她擦干脸,准备休息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急促的震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心头猛地一紧——沈听澜。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沈听澜绝不是会在深夜无故打扰别人的人,尤其是在年会刚刚结束的这种时候。
她立刻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沈总?”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先传来的,是一阵极其沉重、混乱的喘息声,仿佛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肺部急需氧气,却又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那喘息声粗粝、痛苦,完全不似沈听澜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林微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沈听澜?”
她下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又过了几秒,就在林微光以为信号出了问题的时候,一个极其沙哑、破碎的声音,艰难地穿透了电波,传了过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脆弱、恐惧,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过来。”
说完这两个字,电话那头似乎彻底失去了力气,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声,背景是死一般的寂静。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微光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浑身发冷。
那短短几秒钟的通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了她的心脏。
她听过沈听澜各种状态下的声音——冰冷的、威严的、疲惫的、甚至是今晚舞池里那一丝罕见的柔和。
但从未听过像刚才那样……仿佛整个人从内部被击碎、被黑暗吞噬的声音。
那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
年会上的光鲜亮丽、运筹帷幄,那个在众人面前为她挡酒、强大无比的男人,此刻在电话那头,就像一个迷失在暴风雨中、即将溺毙的孩子。
童年创伤……林微光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她早就隐约感觉到沈听澜内心深处锁着什么东西,那偶尔在他睡梦中流露出的不安,那极致理性背后可能隐藏的空洞。
今晚,在那个她无法窥见的空间里,那扇紧闭的门,似乎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强行撞开了。
没有任何犹豫,林微光立刻抓起外套和背包,冲出家门,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沈听澜公寓的地址。
她知道那里,是周默之前以防万一告诉她的。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路灯的光线在车窗外交错闪过。
林微光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赶到他身边的冲动。
那个声音里的痛苦,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此刻的他,需要她。
不是作为员工,不是作为顾问,而是作为……唯一能触及他那片黑暗的人。
出租车在沈听澜居住的高档公寓楼下停下。
林微光快步走进大堂,幸好周默提前打过招呼,保安确认身份后便放行了。
电梯直达顶楼。
站在那扇厚重的、冰冷的公寓大门外,林微光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再犹豫,从背包里拿出周默给她的备用门禁卡——这也是周默基于对沈听澜状态的担忧,以及对她绝对的信任,才破例交给她的。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林微光轻轻推开门,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淡淡烟草和酒精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公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宽敞却显得异常空旷和冰冷的客厅。
然后,她看到了他。
沈听澜蜷缩在客厅巨大的沙发角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被扯开扔在一旁。
他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头深埋在膝盖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像一头受伤的猛兽,独自舔舐着看不见的伤口,脆弱得不堪一击。
听到开门声,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
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额前黑色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恐惧和未散尽的噩梦余悸。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微光时,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像溺水之人终于看到了岸边的灯火。
但他没有动,只是用那种破碎的、带着祈求的眼神,死死地望着她。
林微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一步步走向他。
地毯吞噬了她的脚步声,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尚未平息的、粗重的呼吸声。
她在他面前的沙发边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他,只是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像宁静的月光,试图驱散他眼中的黑暗。
“我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沈听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似乎因为她这句话,而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第一卷的终章,就在这片弥漫着痛苦与救赎的寂静中,缓缓合上。
冰山露出了隐藏在水面下的巨大裂痕,而唯一能温暖这片严寒的微光,已经抵达。
更大的秘密,更深的情感,以及真正的救赎之路,将在第二卷,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