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把陆舟领进了慈航静斋的客院时，心里还在飞速盘算着。
二十年了。她穿过来二十年，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连对着师父诵经时都要掐着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别把"阿弥陀佛"念成"卧槽"。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同样从"那边"来的家伙，她第一反应不是亲切，而是警惕。
穿越者之间的信任，比帝踏峰上的雾还薄。
"这院子挺不错啊，比我上个世界的破客栈强多了。"陆舟把登山包往石桌上一撂，自来熟地坐下，掏出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你们静斋管饭吗？"
林青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茬："你说你有系统。什么系统？"
"哦，'诸天万界新手引导系统'，名字挺唬人，其实就一导航。"陆舟从兜里掏出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极简风的界面，中间只有一个光标在闪烁，"每个世界给我发一个主线任务，完成了就传送去下一个世界。上一个任务刚结束，系统就把我扔到你们山脚下了。"
"任务内容是什么？"
陆舟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认真了些："帮周芷若当上峨眉掌门，同时确保张无忌和赵敏没死。"
林青心里咯噔一下。倚天屠龙记。那是比她穿的这个世界晚了六百多年的故事。
"所以……你们这种穿越，是带着原有记忆不停在各个世界穿梭？"林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大部分是。"陆舟耸耸肩，"也有你这样的，直接在一个世界扎根的，系统管这种叫'原生锚点穿越者'。其实挺少见，大多数人还是像我这样跑马灯似的。"
他顿了顿，盯着林青看了好几秒："你能在这地方待二十年，还不疯，挺厉害的。我上个世界待了不到三年就想炸山了。"
林青没接这句感慨。她站起身，走到院角的红梅树下，指尖拨弄着一根低垂的枝条："那你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陆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系统还没正式发布，但给了我一个提示词。"他挠了挠头，"你猜是什么？"
"别卖关子。"
"和氏璧。"
林青的指尖停在梅花瓣上。
和氏璧。她怀里那份师父给的情报，以及净念禅宗地宫里的那块玉——整个隋末乱世的核心枢纽。这个小跑的穿越者，第一个任务就指向了这里。
"具体内容呢？"
"没具体。"陆舟摊手，"就三个字。跟导航似的，告诉你终点站叫'和氏璧'，怎么去、到了干什么，一概不说。"
林青转过身看着他。晚风把她的素白衣袖吹得微微扬起，月色下她表情淡得看不出悲喜："那我说个事——我下山的任务，也和和氏璧有关。"
陆舟眼睛亮了。
但林青没有给他兴奋的机会，接着道："但我不打算和你共享信息，除非你先告诉我——你那个系统，能分辨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吗？"
陆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不能。系统只管导航和传送，不管测谎。"
"那好。"林青走回桌前，俯身，双手撑在石桌边缘，一字一句，"我不管你是真穿越还是假穿越，也不管你那个系统是真是假——既然你在我的地盘上，就要按我的规矩走。和氏璧的事，我可以带你一起，但你要听我的。"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那双眼睛。那双眼已经被慈航静斋的晨钟暮鼓磨得沉静如水，但深处那点属于二十一世纪的锐利，二十年都没熄灭。
陆舟愣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他举起保温杯，像敬酒似的冲她晃了晃，"姐姐，你是我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见过的最不像古人的古人。成交。"
林青直起身，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当晚，她独自回到静室打坐。脑海里翻涌的却不是剑典的口诀，而是陆舟那句"在这地方待二十年，还不疯"。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是啊，二十年了。她早就学会了用静斋的规矩过活，也早就不再梦见手机、外卖和霓虹灯。但今天那个保温杯、那个手机、那句"系统"——像一根细细的针，把她封了二十年的那个"林青"又扎醒了。
窗外月色清寒，她轻轻叹了口气，翻开了膝上的《慈航剑典》。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红梅花瓣，是她去年从同一棵树下拾的。花瓣旁边，有一行她自己用蝇头小楷写的小字：
"地尼著书时，可曾想过千年后有异世之魂，借此剑典，叩问本心？"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明天一早，她就要带着这个叫陆舟的变数，走上帝踏峰下那条通往洛阳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