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时候没考好,考了四百多分,犹豫了半天,我爸还是打算让我去一个民办本科,只是望着一万好几的学费,我不得不趁着暑假出去为自己凑点学费和生活费。
由于我什么都没有,对社会也没有经验,好在有一个刚好成年的身份,可以出去打工,于是我就自己在外面随便找了一个离家近的流水线的厂,白班夜班倒,12个小时,一天两百多块钱,一周放一天假。
第一次进去,感觉四周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我一头雾水,和大家一起听组长安排好岗位以后,一个大姐就带着我一起干活了,一个陌生环境我感觉有一些害怕,也比较小心翼翼,观察他们是怎么做的,和我一个岗位的工友们叫我去推台车,货车是长方体的,手动推的,他们叫台车,是用来装货的,车高大概有两米,宽一米五,长三米的样子,它又笨重又难以控制,轮子就像生了锈,对我来说实在吃力。
推台车是为了开始生产的时候装货用的,台车都准备好了以后,机器就发动了,由于我是新手,他们把我安排在了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岗位,活很简单,就是用一把尖嘴钳把产品多余的胶口减掉,然后再递给下一个员工处理,一件产品有五六个胶口,机器一直在运作不停出产品,流水线活虽然简单,却没法休息,刚开始就忙的我不可开交,看似简单的工作,我没干多久,手已经疼得不行,速度也慢下来了很多,完全跟不上机器的速度,堆了很多货,本来我是用一只手剪的,到后面就用的两只手拿着钳子剪,用力的时候手疼得发抖,因为已经打出水泡了,还半天剪不断,剪一个感觉都用吃奶的劲儿,一直站着脚底下也生疼 ,但是我一直在坚持,默默忍受,也没有说出来,由于我很慢跟不上机器的速度,堆了很多货,我内心有很着急,又很绝望,感觉干不下去了,后面的老员工都在等着我把货处理好拿给他们,巡检也一直在催我,质问我在干什么,好不容易熬到饭点,我没有吃饭,实在忍不住跑到厕所去偷偷哭了,我实在觉得太痛太委屈,没有吃饭是因为我哭完了就没时间吃饭了,后半夜就一直这样饿。
在厕所哭的时候,还一直犹豫要不要直接放弃趁现在就回家了,但觉得那样实在是很丢人,调整好情绪,用胶带裹了一下手又,在一个空椅子上坐了好久,又回去了。休息了一会回来之后,劲儿也回来了一点,赶快加快速度把堆着的货尽力处理了,旁边也有不少人在帮我的忙,我很感激他们,后半夜很难熬,我坚持了一会后,又开始疼得不行,堆了很多货,感觉已经尽力了,但是还是跟不上真的让人崩溃,体力也耗尽了,我感觉我简直是在拼命了已经,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边打转,在用力的时候,因为体力耗尽又疼痛难忍,都是喊出声来使劲,很多人看到以后,后面都来帮我,然后我发现我自己确实很弱,我看他们干感觉都很轻松,我用吃奶的劲才能干的事感觉他们用尖嘴钳轻轻一夹就大功告成了。
我不想一直让别人帮忙,他们帮我把堆的货清完以后,我一直在努力不堆货,感觉时间像流不动一样,机器任凭我祈祷也永远不会停下,黑夜的天空任凭我期待也不会亮开,就算是看到了天亮开,也还要坚持两个小时才能下班,要一直坚持到早晨八点,最绝望的是,干到临晨两点的时候感觉自己不行了,并且还清醒地知道要到八点才能下班,拼了六个小时的命。。我又饿又痛又累,已经顾不上困了。
我发现在上夜班的时候临晨两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的轰鸣,通常这个时候,是每个人都最难熬的时候。大家都在硬撑。都在内心期待时间快点过去,都在麻木地重复手上的工作,周而复始,好像永远都不会停。空气里好像很吵,又好像很安静,好像机器的轰鸣声早就和时间共为一体了,不用太担心这时候领导来检查,因为他们大概率已经偷偷去睡觉了。在厂里熬过夜班的人,应该都有过这样的感受。
我拼了命地干和坚持,在最后一个小时的时候还是不行了,有时候直接捂着手坐在地上,表情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永不停歇的机器,一句话都不想说,看见大家都在帮我,又爬起来继续坚持,天已经大亮的时候,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从厂里面出来,望着天空红彤彤的太阳和车水马龙以及熙熙攘攘的行人们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换掉被厂里面又湿又油的空气附着上的满是污垢的厂服,穿上柔软干净的睡衣,稍微吃了点东西,打开空调躺在被窝里的那一刻,我感觉非常幸福,嘴角忍不住上扬,随后眼泪就下来了,全身还是很痛,不过能舒服地躺在床上,对当时的我来说很幸福了。我睡了感觉我睡过的最美的一觉。日复一日如此。
我是个女孩,总有生理周期,因为身体不适应,我的生理期提前了十几天来了,我一共打了一个月的工,生理期也足足持续了一个月,身体弱了很多,后期熬夜班由于实在精神难以坚持受了工伤,砸伤了手指,只记得当时是在厂里的一个黑黢黢的角落,我又累又困很难熬,拖着装满货的台车,实在没有力气,台车很重惯性很大,我一下子没有刹住,手指被台车砸在一个硬的白色水管上,水管横切面穿破了我的手指,再加上挤压,血一直往外面爆,整个指甲盖全都变色了,后来整个指甲盖都掉了,流了很多血,我当时痛的叫不出声,只是嘴巴痛苦的一张一合想叫叫不出来,眼泪控制不住的睁着眼睛就下来了,整个人就顿时坐跪在地上无声哀嚎,到处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也没人看见我, 我能感受到暖呼呼的血从手指上一直流流到我的手腕,然后又滴到地上。

我擦干眼泪,发现身边没有人发现,站起身来故作镇定地走到办公室,发现巡检在,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有创可贴吗,她当时看见了之后马上通知了班长,随后就是一群人过来看我受工伤的热闹,我强忍着一直说没事,班长问了句痛不痛,我觉得说不痛实在很好笑,于是我就笑着说了句“痛”,后来就去了医院了。右手手指从此也落下了疤,现在每次看到都觉得心疼不值。
受工伤的时候,刚好在厂里干了一个月,由于受了工伤,我后来没有继续在厂里打工了,工资到账的时候很高兴,第一次靠自己挣的钱,“沉甸甸”的六千块钱。是真的“血汗钱”。
这钱太不容易了。
后来我实在不想吃进厂的苦,陆续选择了收银员,炸炸鸡,送外卖,快递分拣之类的我以为会更轻松一点的,事实上都没有特别容易的。
总之,我再也不想进厂了,我总是感叹有些人能在厂里干一辈子,觉得她们很不可思议,同时也感觉很没有意思,后来才知道,暂且不提这些身体的伤害和痛苦,时间的付出,要是一个厂能够一直稳定,持续性地为工人们提供就业,就已经算是一种幸运了,总不至于面临失业的风险。
大家总是都很不容易,未来我也不渴求大富大贵,只希望以后不要太受苦受累,毕竟我真吃不了苦,也不想吃苦,钱够花就好,爱我之人及我所爱之人皆健康平安。
也祝每一个努力生活的陌生人健康平安,生活幸福,家庭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