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宁载芍晚
简介:十五岁那年,我被当作礼物,用一顶绣锦小轿抬进了祈王府。
一进府,便被几个老妈子剥了个精光。
验身、沐浴、剪指甲。
赤条条地扔进被窝里,等祈王爷。
我心中嗤笑,她们以为这样的我,便是干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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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芍晚。
原名记不清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名字。
八岁那年,江淮大旱,颗粒无收。
我娘把最后一口吃的给了我,饿死在官道边儿上。
我一双眼睛饿得几乎瞎掉,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濒死之际,一位少年郎向我伸出白净的手,如神祇般,周身笼着白色的光晕。
他便是我的宁公子。
宁侯府世子宁载。
2
自九岁起,宁公子便请整个扬州最有名的花魁给我做师父。
雪软曾说过,我若在楼馆,便是那个最有可能抢了她风头的人。
第一次见我,她围着我细细打量了半盏茶的时间,对宁公子道:
「难为郎君于尘土之中,拾得金玉,媚骨天成,稍加调教,便可如愿。」
「郎君有何愿望?芍晚拼了性命也要帮郎君完成。」
我仰头看向那一身青衫的少年郎。
他瘦削而带着书卷气的脸背着光,往日温和略带忧郁的眸子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他没有回答,似是笑了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那时还不知,他的愿望本就需要我用性命去达成。
一点儿都没跟我客气。
3
自我十三岁起,便与宁公子暖床。
他抱着我,一遍一遍地抚摸我的身体。
我的胸臀在他的抚摸下,渐渐丰满无比,腰肢越发纤细。
一年之后,当我满心期待宁公子纳我做姨娘时,雪软按着我抚琴的手道:
「女子若要眸若秋水,妩媚动人,离不开男人的滋养。
「芍晚,你既要保持处子的纯净娇羞,还要有非处子的万般风情,那便只有这一个法子。」
原来,我以为的郎情妾意,不过是必要的训练手法。
用的是我的一往情深和宁公子的不能人道。
羞愤满腔的我大病一场。
躺在床上难受得如要死去一般。
迷蒙间好似看到了我娘,她悲苦的脸对我叹着气道:
「囡囡,长大要嫁一个知冷知热的郎君,不要像娘。」
她枯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发,满眼慈爱:
「一愿囡囡身常健,二愿囡囡笑满靥,三愿囡囡得良人,岁岁相守,不相离。」
我叹道:「娘,这样的郎君,不是囡囡想有便有的。」
囡囡卑贱,纵然长得再美,也不会有人疼惜。
这样断断续续病了半个多月,满腔情思如枝上柳绵渐渐吹落。
4
病好之后,我不再去宁公子的卧房,也再不愿去暖床。
日日倚在窗前一笔一笔画着雨中的芭蕉。
木屐声伴着细雨声穿过竹帘,送入房中。
我师父雪软踩着入阶的苔痕,带着一身泠然凉意走进来,看着我满意地说:
「静静处子,艳艳无俗。娇媚中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
「芍晚,你可以出师了。」
看!
原来,就连我的疏离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我一把扯过桌上画了一半的芭蕉,攥在手里撕了个稀烂。
碎纸屑如翩飞的杨花柳絮般,扬了一屋子。
雪软指向庭院里迎风接雨,满身红湿的芍药对我道:
「我知道你恨。可生在这般人世,你我有什么法子?
「若要清高,洁身自爱,不愿被人采撷,便只可做了那落红,零落如泥碾作尘,可惜了这天姿国色。」
我颓然坐在满是碎纸屑的地上,第一次痛哭。
5
我入王府前一日,宁公子说:
「芍晚,好好用你的手段,让他留下你,喜欢上你,离不开你,莫要让我失望。」
我低头说好。
纵是他对我说芍晚把你的命给我,我也会说好。
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宁载宁公子。
他亮若星辰的眸光里,映出我艳若芍药,略带愁绪的脸。
「郎君,芍晚还能回……宁府吗?」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还能不能回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抱了抱我。
我忍不住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他惯用的沉水香。
我深深吸了两口,想把这个味道存在心底。
我知道。
我回不去了。
6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脚步声沉稳有力。
我收回思绪,望向门口。
这是我第一次见承祇,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宁公子说他极善权谋,狠戾无双,我想着这不是狼一般的人吗?
一点儿都不似眼前这个春风和煦,疏疏朗朗的少年郎。
他见我裹着个被子,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用修长白净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道:
「这些个嬷嬷啊,焚琴煮鹤,无趣得很。」
他将榻上的衣衫扔给我。
「穿上。到花园凉亭见本王。」
屋外的脚步声渐远,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祈王爷似乎并没有传闻中可怕。
我一件一件细细穿好衣服,却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这衣服似乎略略有些紧,特别是胸部和臀部,衣服被撑得紧绷绷的。
王府的下人应是按照寻常女子的腰身准备的衣服。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一个姑娘家怎会有如此丰腴的胸臀。
7
半盏茶后,我踏着如霜的月色,别别扭扭站在祈王面前,认认真真冲他行了礼。
他喉结滚动,眸光暗了暗,冲我招招手,让我近前陪他抚琴煮茶。
他一边煮茶一边问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十五,芍晚,『芍药』的『芍』,『晚来天欲雪』的『晚』。」
「王爷呢?」我歪头问。
他愣了愣神儿,唇角微微勾了勾道:
「承祇,神祇的祇。
「你会抚琴吗?」
「会。王爷想听什么?」
「什么都成。」
我鬼使神差地弹了个凤求凰。
他咳了两声,低头饮茶。
见他神色有异,我才猛然想到此时此景弹这个曲子,实在是无异于挑逗。
这些年在雪软的培养下,揣度男人的心思,勾引男人已经成为我的本能。
8
夜风拂来,亭角飞檐坠着的惊鸟铃,随风铃铃作响,清越悠长。
虽是暮春,夜风还是凉的。
果然,他拉起我微凉的手,问我冷不冷。
他的嗓音清澈柔润,在这夜色里有种难以言说的魅惑。
我不习惯与宁公子之外的男子亲近,将手抽出了一半,忽又想到雪软所说的「欲拒还迎」,又将手放了回去。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是受用,命人送来个披风,亲手与我披上。
不过,他当晚竟未宿在我这里,去了书房。
我隐隐不安,怕他反悔将我送回宁府。
那晚,我睡得极不踏实,整晚都做着噩梦。
一会儿梦见我被送回宁府,宁公子背过身,怎么也不肯理我。
一会儿梦到他对我的进度不满意。
「一年,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内,完成我给你的任务。芍晚,你会用心的,对不对?」
我流着泪,拼命点头:「公子放心,芍晚一定用心。公子别不理芍晚。」
9
第二日清晨,我找出雪软为我备的纱衣,轻挽发髻,做出慵懒随意之态。
据说这祈王爷早年曾在外游历,求仙问道,求的便是超尘脱俗,轻松随意。
我让王府的下人带我去荡秋千。
雪软曾道世间没有一个男子能抵挡住女子荡秋千发出的笑声。
若是再身着飘若云烟的纱衣,纵是九天之上的男神怕也会坠落凡间。
他下朝时闻着笑声觅来,一切都很顺利。
雪软说这「欲拒还迎」要至少用上两次,每次顺序要不同。
比如凉亭那晚先抽出手后放回去,是正着的欲拒还迎。
在花园荡秋千这次,要倒着来,先迎上去再拒绝。
所以,我扑了出去,让他接住,娇娇羞羞地任他抱了一路。
当他把我放在榻上,俯身看我,一只手眼看要伸向我的腰带,我却对他说我来了月事。
我以为他会不高兴地拂袖而去,最起码也会满脸失望。
谁知,他只是手微微一顿,拉过床上的被子给我盖上,凝眸看向我,浓眉轻挑,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早上风凉,你衣衫单薄,仔细着凉。」
原来他伸手是给我盖被子,我尴尬地闭上眼睛装死。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他出去又回来,小心翼翼端来一盅汤水,对我道:
「本王问了嬷嬷,女子来了月事喝这个能舒服一些。」
我乖巧地拿枕头靠在身后,坐起身来。
他靠近我,轻撩袍角坐在榻边,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喂到我口中。
糖水入口甘甜温暖,带着姜母的辛香,竟是红糖姜母茶。
10
宁府从不养闲人。
九岁起,宁公子就将我送到宁大小姐身边做丫鬟。
十三岁那年腊月,我第一次来月事,腹痛难忍,却正逢宁大小姐也来月事。
我忍着腹痛给她煮红糖姜母茶,她嫌我煮得不好喝,一把泼在我身上,砸碎了茶碗,让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
我疼得眼花,不小心割破了手,血滴了一地。
她又说我弄脏了地板,罚我跪在院中半日,风雪灌了一身。
在我以为要如鸟雀般僵死在这风雪中时,落入一个暖暖的怀抱,沉水香的味道。
是我的宁公子。
11
「第一次煮,是不是不够好喝?」
他微低着头一边搅着盅内的糖水,一边对我道。
「好喝,若是我煮,还比不上你这个。」我带着些恍惚,笑道。
我伸手道:「王爷,芍晚自己来吧。」
雪软曾道:「聪慧之人,不恃宠而骄。懂得分寸之人,知适可而止。」
他正搅动的汤勺一顿,将姜母茶小心递给我,转身拿了一卷书,坐在我身旁的矮榻上,似是有意陪着我。
「若是不难喝便多喝些。女子的身子最是娇弱,马虎不得。你若喜欢,明日本王再煮给你喝。」
他斜倚榻角,手里拿卷书,语气轻轻柔柔,似是对着一个孩子。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以前我总以为宁公子郎艳独绝,是这世上最英俊的男子。
如今我才知,这世间没人能做到世无其二。
他蓦然抬头,发现我看他看得入神,笑着在我脑门上弹了弹:
「本王是不是很好看?」
我回过神儿来,似是被窥破了心事,羞得脸颊飞霞。
将姜母茶往茶几上胡乱一放,拉起被子遮住了脸。
他哈哈笑着,将我连人带被抱起来,说道:
「快快出来!不然本王将你抱到院子里。」
我只好探出头来,却被他逮个正着,在脸颊上啄了一口。
我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忍不住推开他。
他也不恼,笑着轻轻将我放回榻上,命人拿了他的笔墨纸砚到我的案子上,俨然要在我这里常待的样子。
12
到了晚上,用过膳,还不见他走,我隐隐有些着急。
他似是感受到我的不安,转过身,一手攥着书,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我,苦口婆心地道:
「你那个榻那么大,一个人睡多浪费,分本王一些地方,做人不要那么小气,晚晚。」
他竟然叫我晚晚。
我心里面似是凭空多出一块化掉的桂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他见我没有吭声,又温温地补了句:
「你放心,本王不动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个叫骗了人的心虚。
至少我不想这么快让承祇察觉到我说谎。
13
那晚,承祇看书看到很晚。
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才悄悄躺上来,似是对我的背影凝视片刻,拉过被子睡了。
果然规规矩矩。
他身上带着檀香和春草的馨香透进我的鼻孔,与宁公子身上的味道竟有些相似。
然而似乎又很不同。
那年我被宁公子带回府中,他好像也熏了一段时日的檀香,后来不知为何渐渐换成了沉水香。
我胡思乱想间困意渐浓,竟睡着了。
我又梦到了我的宁公子。
他一袭青衫,撑把油纸伞,微雨独立。
我踏着青石板一路跑过去,问他什么时候接我回去。
他却摸着我的头发,叫我懂事一些,快些帮他达成心愿。
清早,我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承祇的臂弯里,抱着他的腰,一只腿还搭在他身上。
这……晚上睡前,明明我背对着他,很克制的呀!
我小心翼翼拿下我的腿,又静静悄悄把自己从他臂弯挪走,却被他略带鼻音的声音惊得一抖。
「醒了?」
「嗯。」我干脆坐了起来,厚着脸皮从他身上爬了过去,下了地。
14
这样一连过了二十余日,都是睡前规规矩矩,醒后横七竖八。
不是搂着他的腰,就是枕着他的臂。
有一次干脆趴在了他的身上。
每次醒来都能看到承祇一脸揶揄的笑意,就差说「晚晚,你是不是对本王有什么想法」。
我臊得恨不得找个床缝把自己塞进去。
我忍不住敲自己的脑壳,一点儿也想不通以前在宁府睡姿规矩的我,到了祈王府怎么变成这般睡姿清奇的一个人。
难道我骨子里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睡着之后,放飞自我?
我头摆得像手中的宫扇,感觉自己一届名妓的徒弟,出师未捷身先死,竟被一个小青葱比下去了,被他不知不觉拍在沙滩上。
照这样下去,我保不准我哪天睡着之后会做出,霸王硬上弓的举动,把这个送上门,哦不,送上床来的,俊俏王爷给睡了。
我脑补了一下自己一脸狞笑扑向纯净无比的小王爷的画面。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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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前十五年,有七年都在宁府待着,如盆景般被人修剪、造型,习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如今到了这祈王府还真不适应,承祇堂堂一个王爷,竟然不喜人伺候,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从我到王府十几日开始,他便拉着我刨地、播种、浇水、种菜,硬是把我晒黑了一个色度,整了一个小菜园。
但是我的心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退了一层壳儿,长出两只小翅膀,飞在这池塘春草上。
慢慢地,我不大想在承祇面前,再使用那些所谓的技巧了。
因为对这样一个人使用,我会觉得自己很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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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转眼立夏。
我闲来无事跟王府的丫头嬷嬷边嗑瓜子边聊天,不知怎的聊到了祈王爷和宁公子。
说宁公子本是祈王爷的伴读,俩人很是要好,同吃同睡同游玩。
直到一年秋猎,祈王爷的马惊了,踢中了宁公子的下身。
宁公子是宁侯府唯一的嫡子,这一没了生育能力,便不能继承爵位,世子的位置只能让给庶子,日子过得很是凄惨。
祈王爷在御前为宁公子把爵位给求了回来。
但宁公子心里有疙瘩,从此不怎么与祈王爷来往了。
祈王心中难过,遍访天下名医,寻找医治宁公子的办法。
但都没有治好宁公子。
后来,祈王爷又去求仙问道,希望可以用道家术法来医治宁公子。
这次祈王爷及冠,宁公子送了礼物,祈王爷开心得紧,也重视得紧。
而我就是那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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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从不奢望被承祇当人看,但听到下人们这么说,有那么一瞬,还是有点难过。
原来,承祇珍视我,是因为我是宁公子送的礼物。
我还没感叹完,就被下人们揪住打趣。
说自从祈王爷有了我,大家都放心了。
我问这是为何。
有个嬷嬷压低声音说:「之前我们一直怀疑王爷是断袖,府里一个姬妾都没有,正妃都定了亲了,及冠了也不肯娶,都发愁得不行。」
唉,她们是不愁了,该我愁了。
我说祈王爷这么多天,与我同榻而眠,三四个月都不碰我。
原来他是个断袖。
如果他是断袖,我怎么完成宁公子的任务?
这,我也忒命苦了,自小喜欢的宁公子身有残疾,不能人道,被送到他床上摸了一年,完璧无损。
如今被送给这祈王爷,又是……
还都长得那么俊俏。
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18
现在关键是宁公子的任务。
可这任务如今细品,越品越不对味儿。
什么叫让他爱上我,离不开我?
若是说让祈王爷爱上我,这我能理解,谁都希望自己送出的礼物被人喜爱。
但是「离不开」这三个字着实奇怪,为什么要离不开呢?
我有些摸不透宁公子的意思。
得找机会问他一问。
顺便把祈王爷承祇是个断袖的事情给他说一说,让他心里平衡一些。
说说我完成任务的难处,让他体谅一二。
也是这时,我才突然发现,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宁公子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新厌旧。
但喜欢上一个断袖这件事,我一时不是很能接受。
19
正当我苦思冥想,打算另辟蹊径跟承祇做姐妹的时候,夏至了。
承祇换了常服,披着一身蝉鸣,兴冲冲地拉起我,说要带我去明湖泛舟采荷。
明湖是扬州最大的湖,湖边遍植垂柳桃树。
如今已经入夏,柳枝尚在,鹅黄嫩绿不复,桃花落尽,余些青青的毛桃立在枝头,并湖边的画桥一起映在水中,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只是这日,承祇要带我去看的不是这些,而是另外的风景。
明湖一角种了藕荷,虽说是一角,但少说也有百亩大小。
一张张荷叶顶着些水露,举得高高的。
犹如一张张小伞,伞边缘偶尔伸出更高的点点粉红。
承祇租了一只又大又精致的乌篷船,自己先跳上船去,然后站在船头伸出手拉我上船。
扶我坐在船的前舱,他在船头站定,轻轻一撑篙,船便离了岸,渐渐往那片荷叶荷花堆成的天堂去了。
天气晴好,日光不浓,正是采荷的好季节。
湖风卷起承祇的衣摆,翻飞如云,英姿飒爽,飘然若仙。
「晚晚,你看那里。」
承祇用手一指前方,十几条装饰过的乌篷船,如花斑乌鱼般「嗖嗖」钻进荷林里,荷叶层层叠叠,几乎接了天去。
当真是蔚为壮观。
我忍不住站起来展开双臂,仰起脸,浴着日光,深吸这满湖的荷风。
「王爷!」
「什么?大点儿声!」
湖上的风很大,话一出口就被风卷到远处,就算几步之遥,说话也得喊着来。
「承祇!」我大声对着风喊道。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连船都划得这么好?」
「晚晚!」承祇大声道。
「嗯?」
「心不心悦我?」
啧,承祇啊,就没个正形!
我娇嗔着剜了他一眼,对着面前高过人头的荷叶荷花喊道:
「心悦!」
20
「女郎,你惊了老朽的鱼啦。」
不远处,一叶扁舟隐在硕大的莲叶旁,钓鱼翁望着我调笑道。
我全没想到会有旁人,又惊又羞捂住了脸。
被承祇哈哈笑着搂在怀里,按进胸膛,对那钓鱼翁道:「我这娘子害羞得紧。」
「老翁,你篓中的鱼卖给我可好?我娘子瘦得很,得多补补。」
那钓鱼翁憨然笑道:
「郎君喜欢,拿去便好,不要钱,算老朽送与你们的。
「这么好看的女郎,这么俊秀的郎君,还真不多见。」
「多谢老翁。」
承祇将船移近,拿了鱼篓,顺手放了一块碎银在钓鱼翁船上。
我抱着鱼篓发了财般,乐得嘴都合不拢。
承祇连撑了几篙,便将船驶入那接天莲叶里。
那老翁发现银子,喊着要把银子还给我们,却看不见我们的踪影,纳闷地自言自语道:「莫不是遇到了神仙。」
我和承祇偷笑着,将船慢慢划远,划到荷林深处。
我们躲在这遮天蔽日的荷屋里,新奇而神秘,心旷神怡。
「晚晚,你看那朵荷花。」
「喜欢吗?」
承祇手指的方向,层层荷叶掩映,一朵荷花刚刚盛开,超凡脱俗,像极了一个在绿色云端跳舞的仙女。
我点头说喜欢,他用手拨水将船荡了过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折荷花。
忽地,一条红色大鲤鱼似是被承祇惊到,从水中一跃而出,带着青色的湖水,「呼啦」一声,径直跳向乌篷船,吓得我「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闭口,就被大鱼带起来的湖水泼了个落汤鸡。
承祇回身扑向鲤鱼,却被大鲤鱼跳了两跳,甩了一身水,又跳回湖中了。
留下我和承祇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地面面相觑,我们指着对方忍不住哈哈大笑。
21
蓦地,承祇看着我的眼神火辣辣的,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令人心跳的气息。
我顺着承祇的目光,低头一看,淡红色前襟已经湿透,透出里面粉红色的肚兜。
我「唰」一下,脸红及耳,不知道是该遮自己的身体还是该遮承祇的眼睛。
「晚晚,那个你的月事过去了吗?」承祇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那个,我……月事啊,过去了……好多天了。」
我半坐在船舱里,低头拧着衣摆上的水,心里慌得不知所措,不敢抬头看承祇。
船身轻摆,承祇似是脱去了湿掉的衣服,赤裸着上身,低头钻入船舱,一件一件帮我脱掉湿透的衣服,晾在船尾。
「刚入夏,水还凉,湿透的衣服得脱下来,不然容易生病。」
承祇一边晾衣服一边说。
可我脱的就剩个肚兜了。
「这个湿了没有?」承祇指了指我的肚兜。
「没……湿。」我羞得捂住了脸。
就算湿了,我也咬牙说不湿。
不料,身上一凉,肚兜也被承祇解了下来,晾在船舱一边。
船舱里备有干净的被褥和毯子,承祇给我裹上毯子,柔声问道:「晚晚,冷不冷?」
我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先前有点凉,现下一点儿都不冷了。」
这气氛暧昧得不能再暧昧了。
22
我心里不停安慰自己。
他是个断袖,他是个断袖……
「晚晚,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会去做个道士,可我现在不想了。
「晚晚,你喜欢我吗?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啊?」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忍不住抬眼看他。
他那亮如星辰的眸子里,含着如桃花般的柔情,看得我心一抖。
「你不是断袖啊?」说完我就一手捂住了嘴,瞪着一双眼睛,不敢呼吸。
承祇先是一愣神儿,一张俊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黑,对着我咬牙切齿地道:
「不,是。
「本来本王想着要与你先拜堂……罢了,看来某人等不及,要我先证明一下。」
我忙摆手道:「不是,不是……」
都是误会。
我一着急身上的毯子一个没抓住,全滑了下来。
.............
「你这般主动,便怪不得我了。」承祇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眸一眨不眨。
.............
不等我反应,承祇的唇近乎霸道地吻了上来,带着荷叶的清香。
我的心咚咚跳得厉害。
承祇的吻热烈而温暖,可我连换气都不会,快要不能呼吸了。
刚想推开他喘口气,却被他猛地笼在身下。
那双充满欲色的眸光里映出我粉红的脸和湿润的眸子。
「承祇,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宁载公子送的礼物吗?」
我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忐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