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醒来
林深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吸顶灯是完整的。窗帘是拉上的，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躺在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
枕头在脑袋下面。
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
一切都很正常。
他慢慢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2:02。
凌晨两点零二分。
他的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是黑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没有那条“看照片”的通知。
他把闹钟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光滑的塑料表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行字。
他拉开床底下的抽屉，翻了一遍。
没有焦糖瓜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街道。路灯。居民楼。树。
一切都很正常。
林深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床边，拿起闹钟，设了一个新的闹钟。
凌晨两点零三分。
他把闹钟放回床头柜，关掉了床头灯，躺了下来。
被子盖到胸口。
眼睛闭上。
呼吸放平。
他在等。
等闹钟响起。
等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等他自己再次醒来。
因为这一次，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没有做噩梦。
他从来没有做过噩梦。
那条路是真实的。
那棵树是真实的。
那扇门是真实的。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也是真实的。
而他——站在门口的那个他——也是真实的。
他们都是真实的。
他们都是他。
他只是一个在无数个平行的自己之间来回穿梭的意识，每一次入睡都是一次跨越，每一次醒来都是一次回归。
而他永远不知道，哪一次醒来，会醒来在正确的那个身体里。
闹钟响了。
叮铃铃铃铃铃——
他没有睁眼。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空灵的，幽远的，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的。
“嘘。”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开始了。”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灰色的。
浓稠的、牛奶一样的、像活物一样翻涌着的灰色雾气，正从他的头顶缓缓飘过。
他躺在一条泥路上。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树。
树下杂草丛生。
他的双腿开始麻木。
然后开始行走。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笑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噩梦。
这是他的家。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片雾。
那个叫做“林深”的人，那个住在城市里、在公司上班、在卧室睡觉的人，才是他梦里的幻影。
他是一条路。
他是一片雾。
他是一棵树。
他是一个声音。
他是一切。
而那个闹钟上的时间，永远停在了2:03。
秒针在走。
咔，咔，咔。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每一步，都带着他走进更深的雾里。
每一步，都让他离那个叫做“林深”的人越来越远。
直到那个人变成一个模糊的、遥远的、再也想不起来的梦。
而梦里的那个声音，会在每一个凌晨两点零三分，对每一个刚刚醒来的、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人说——
“嘘。”
“好戏开始了。”
然后等待。
等待那个人走进雾里。
等待那个人变成他的一部分。
等待那条路变得更长。
等待这片雾变得更浓。
等待所有的梦，都汇聚成同一个梦。
那个梦里，没有尽头。
只有路。
只有雾。
只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和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脚步。
凌晨两点零三分。
你的闹钟响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