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中午,刚要吃饭,接到了高三时的同桌婷婷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急促和慌张,上来就是一句“人家冯老师的母亲不在了……”,我手里的筷子瞬间停顿了下来:“谁,哪个冯老师?
婷婷在电话里开始滔滔不绝的陈述事件的来龙去脉,我木偶似的坐在那愣愣的听着,原来,是我们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的母亲去世了。可是,对于那个班主任,我几乎忘了她的模样,甚至在一定意义上可以用陌生来形容。而且,自那一年毕业后就再没见过面,更是没有交集。现在回想,学生和班主任之间的关系用“陌生”二字来描绘,作为学生实在是惭愧的很。
放下婷婷的电话不久,又收到了班级事务主管同学的群发短信通知。于是,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几位毕业后在县城待过或者依然在县城工作的几位同学,围绕这个事件循环往复的给我电话,在市里工作的几位女同学除了婷婷,都和我感觉一致,她们甚至明确表示和这位班主任老师不熟悉,也没共过事,坚决不参与。
而婷婷同学呢,因为她大学毕业后在县城待过两年,后来又到我们当时的那所高中教了几年书,和冯老师在一起算是共处过几年的同事,在一定意义上算是很熟了。她说她是要随份子的,姑且抛开那短暂的一年师生关系,就冲着后来的几年同事,也得参予并亲自回去看看。然后又提出她想让我和她一起,原因是和我关系最好了,别的女同学都不想参与这件事,也只好来找我,让我和她做个伴。在那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幻觉,好像忘记了我在哪和我是谁?我想回绝,可看着婷婷诚恳的目光,又不好意思说出自己不参与的理由,就这样,我愁肠百结了几回又毅然决然的从了她,让自己积极参与了进去。然后感觉到这个事件似乎在那个中午的那一刻已经上升到了一个足够的高度,同时它要产生它相应的共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的因陌生而生出的漠视与无关感觉使得这件事在我这里变的有些轻如鸿毛般的无足轻重,而后又因私人关系最后又变的重如了泰山。
是自己太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还是我的记忆欺骗我故意漏掉了关于我和这位班主任老师的深情厚谊?我开始反思,开始在记忆中翻箱倒柜的查找高中三年期间,能够搜寻到的的那些和这位班主任及其他老师有关的支离琐碎的记忆,试图查找到到底是什么问题导致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如此感觉。
高一,在那个上高中都要通过初选和预选最后才可以参加中考的年代,我凭着初中三年还算过硬的成绩,层层过关,顺利考进了高中。高一就那样轰轰烈烈的来了。班主任是个长相还算帅气的教物理的男老师,高而瘦的身材,声音微软,但行为举止似乎有些娘娘腔,所以在记忆的硬盘存储中他的印象在’秀气”一栏显示。也许是因为我的初中团支书的任职经历,他让我进了班委队伍,担任了班里的团支书,然后会定期不定期为班级的鸡毛蒜皮分管事务召集大家开会。
其他的任课老师印象大多比较模糊,比较深刻的除了自己相对的优势科目英语语文,就是最差的科目化学了。英语老师是个大眼睛的戴着眼镜有点像张海迪的女士,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的衣服很时髦,从她身边经过时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风油精的味道,整个人给人以清清爽爽的感觉,讲的课很生动,除了发音有些夸张的本土口音,其他都还不错,因为我的英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对我很是喜欢,上课时经常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然后还带着去参加比赛。至今想起来心里依然会暖暖的,那时感觉她就是我的一位亲切的姐姐。那个时候的心理,不知是因为喜欢任课老师而成绩好还是因为成绩好而喜欢任课老师,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语文老师是个瘦而高的刚毕业的男师范生,约莫有1米8的样子,眼睛特别小,像一条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因为瘦,看起来特别高,一脸的书生气,我的几篇课堂作文被他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在课堂当范文读过,其中一篇写过年的什么作文,我引用了一句“爆竹声中一岁除”,不知用的地方不对,还是咋回事,他声情并茂的读完后,开始一段一段的点评,点评完了说,“引用不当”,在他刚开始读的时候以为是表扬我,我在那心里还美滋滋的,听到最后才知道是批评,当时那个尴尬简直到无地自容,因此记住了那张没有表情的几乎看不到眼睛的脸庞。
化学老师是一位北京下乡知青,标准的北京人的特征,有同学称他为“北猿”全称“北京猿人”。他的头盖骨和鼻梁确实和山顶洞人极其相似,他身材高大,但给人有些孱弱的感觉,(据信息灵通的同学说他受老婆管制厉害,才看起来人非其表)说一口流利的标准普通话,经常有事没事时自言自语。有时在讲台上讲课,讲着讲着他就会在那小声的自己嘀咕,不知在说什么,每到那个时候下面的同学就会窃窃私语起来,于是整个课堂就变成了一个会议室,各种声音,悉悉索索的“讨论”。可怜的是我,魔鬼定律,只要是我哪次没复习或者没记住什么元素周期表分子式之类的时候,他必然在那节课把我吼起来提问,甚至被叫到黑板前默写,我这个对数理化天生过敏的人也许从那一刻开始发誓并祈祷,“快点分科吧,我要上文科!”。一直到高中毕业以后我才知道,他和学校传达室收发报纸的那个老头,也就是我的一个远房表舅关系很好,也许是那个表舅和他提起过我,他才格外“重视”我,他提问我就是在关照我,汗啊!
其他老师的印象似乎搜罗不到,都自动屏蔽了。现在回想这些,我这个学生做的实在有些悲哀,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弟子?在此为那些曾经教过我的可敬的兢兢业业的老师们鸣冤叫屈,你们辛苦了!
那个阶段对同班同学们的记忆似乎更是模糊,一直到现在能够记起的也没几个,尤其是男生,甚至几乎没有印象。也许是事务缠身无暇顾及那些同学的各自长相吧,鬼才知道。高一就那么迷迷糊糊的过去了。
高二,文理分科,班主任、任课老师大调整,换教室、下楼层,从教学三楼搬到了二楼。刚刚有些熟悉的班级同学又被分的七零八落,一脸茫然开始了高二生活。记忆空白,没有后话。
高三,似乎班主任又换了(还是高二后期就换了,不记得了)就是文章开头的冯老师,刚师范院校毕业,扎着一个一边偏倒的马尾辫的女老师,中等身材,肤色无明显特征,标准的黄色人种的表象。体态还算标准。五官排列组合一般。教历史,方言口音比较严重,爱讲评书,爱动感情,爱写日记,喜欢在课堂上给我们读她的日记,赶上班级管理工作不顺时会声泪俱下。看起来雷厉风行,可实际上对班级管理的成效不明显。高三第二学期开学她让每位同学写一篇对下学期的规划目标决心之类的东东,我似乎有点叛逆(日常表现很温顺很安静)随手写了一首七言绝句,概括了当时的所思所想,交给了她。她当堂读我的自以为是的诗句,并把那首诗写在了黑板上,开始摇头晃脑的评论其中的一句“春来冬梦惊乍醒”的那个“乍”字,她说这个字用的如何如何的好云云,至今仍然能够清晰记起当年她站在讲台上眉飞色舞评点诗句的样子和她写在黑板上的那个“乍”字的生动模样。为她的点评我感动了一节课,虽然她在课堂上并没有提这首七言绝句的作者是谁,我仍然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觉着,她这是在表扬我,以至于后来的历史学习中我玩命的背诵,到高考时中学时代的那几本历史书都被我背的滚瓜烂熟,几乎都是整本书的通篇背过。这个结果的受益,在过了若干年后落到了我女儿的身上,她在初中二年级时,有一次感冒发烧,休息了一天,一边挂吊瓶一边让我给她补课,讲古代历史。我拿过课本就是一顿海侃神聊,讲的女儿瞠目结舌,说“妈妈,你讲的太好了,比我们历史老师好一百倍!”然后女儿初中时代的历史我成了她的“靠山”,而且成绩一流。这件事直到现在想起来依然自豪无比。
高中毕业,我外地求学远走他乡,与她再无交集。这就是她在我的记忆里的全部印象了。
高三,是人生的一个十字结点。那一年,整个教室被一张高考的迷网笼罩遮盖,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和紧张。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机械的每天往复于这三个坐标点。人也变得极其麻木。记不起那时太阳和月亮具体的形状和颜色,更记不起那时候的天空是否澄明瓦蓝。只是偶尔在夜风微凉的夜里会一闪而过那个不知名的“风影少年”。还有偶尔在教室灯火通明的静默里,隔壁班班主任家长式的喊骂声会时不时拐弯抹角的溜进我们的耳孔,然后为之一震,也会条件反射般清醒几秒钟,然后下决心发愤图强,励精图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时甚至会羡慕隔壁班有那样一位“凶神恶煞”家长式的班头儿,以至于后来的高中毕业20年后的聚会上看到那位班头儿时仍然有几分亲切感。
时光总会以惊鸿一瞥的姿态俯视那些匆匆的过往。我们都是时光的过客,在四季更替中轮回往复着生命中一个又一个的起点和终点。那些出现过的面孔,有时会像过电影一般一一掠过,小学、中学、大学,学习、工作,恋爱、直至结婚生子,每个人都在实时更新和变换着自己的身份特征,而每个过程的每个记忆都在记忆的长河里刻着它应有的印记,熟悉的会变得陌生,陌生的可能会变的熟悉,世位时移,在世俗里摸爬滚打的生存,每个人都犹如一棵玫瑰,用利刺划定自己的范围和界限。不论你是谁,你在哪里,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当尘埃落定,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谨愿现世安好,岁月静好。
(本文写于2014-4-26凌晨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