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露西!

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科·幻】


1

“……还能看到古老的炊烟升起在所谓现代文明的上空;还能看到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刀耕火种……这样古老的画面并为之深深感动时,我与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还存在着一丝联系。……知其所来,方知其所在;知其所在,方知其所往……”

“女士,福熙巷到了。”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有礼貌地提醒熙子。

“哦!好快!”熙子收好钢笔,扭头看向窗外,是她熟悉的巷子口。熙子合上日记本,再把小桌板收好,熄掉顶上的阅读灯,付了车钱。

仅仅离开一周,心境却与离开之前截然不同,这让熙子觉得这趟旅行不虚此行。

司机很绅士地帮她将行李拿出来。道过谢后,熙子让行李箱的轮子滚过仍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听着“咕噜噜”的声音,闻着巷子口菜花婆婆在门口种的香雪球散发出来的蜜香,归程的疲惫一扫而空。

临行前,熙子匆忙将几块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船木做了个报箱,此刻它正一动不动地立在草坪上,像个忠诚的卫兵。

居然有信……路灯虽然微弱,但熙子还是能透过它狭长的嘴看到里面有信。做这个报箱的本意只为怀旧一把,以便它和房子与熙子现在的年龄更搭。不期想真的有人投递……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要是重要的话,应该会打电话了。果然!都是些养老院的宣传单。这很容易理解,福熙路是有名的“养老路”,住在这里的多是些有钱又单身的老头和老太太,就比如住在巷子口的菜花婆婆。熙子听将房子卖给她的中介说,菜花婆婆光在股市就有好几亿元的投资。

熙子还没有到养老的年纪,就算到了,也没有去养老院的打算。福熙路是个很好的地方,鸟语花香,交通方便,邻里都保持着礼貌而安全的距离,对她而言,有这些就足够了。

但是那些宣传单页熙子也没打算丢掉,那样太不环保了。她打算一会儿就将它们都裁成条,做成一个一个的锥体,然后再分别用麻色和蓝色的丝线缠满,最后再串起来,装饰她的帐篷。

是的,熙子在客厅搭了一个超级大的印第安帐篷,下面铺着上次去旧货市场淘回来的波斯地毯,里面再挂上马灯,一切就和母亲当年为她搭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熙子总是窝在被软被圈成的窝里蜷成S形,手里抱着最喜欢的小粉兔,听妈妈讲《仙鹤报恩》的故事。这个故事有两个版本(版本一中仙鹤的恩人是一对老年夫妇,版本二中的恩人则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但不管是哪个版本,仙鹤变成的姑娘都会以洗衣、做饭、做家务和织锦作为报答恩人的手段。故事结束后,熙子总是会问妈妈,您也是仙鹤姑娘来报恩的吗?因为她知道每当这时,妈妈都会笑着对她说我们的熙子竟然会把妈妈当成仙鹤,真是没想到啊!然后她就会转移话题,用欢快的仙鹤姑娘的声音问熙子:请问我们的小熙子明天想吃什么呀!寿司和刺身是潜藏在心底的奢侈的选项,天妇罗也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吃到。自从父亲离开后,清汤拉面配上煮鸡蛋成了她和母亲餐桌上的常客。请给熙子煮一大碗拉面吧,再加上一些海带和豆腐!熙子也会在“认真”地思考过后提上一些要求,只有这样才会让母亲相信,她是真的喜欢吃它们。

没有结婚的好处在这时就突显出来了,一个人的生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起锅,烧水,下面,打蛋,出锅前再放几叶罗马生菜。可惜熙子的版本的拉面怎么也煮不出母亲的味道。明明每个步骤都是按照她做法来的……

熙子毫不否认“怀旧就是老去的开始”这种说法,甚至想着任由自己把这种怀旧的情绪放大到所有感官——去植物园看她用来装点庭院的绣球花;到海边去听她听过的穿过海鸥翅羽的海风的声音……任由回忆痛击与走在硌脚的石子路上有着相似之处——原来痛也可以和幸福并存。

在远离城市的山间寨子旅行的那几天,不出门的时候,熙子最爱坐在阳台上凭栏远眺,不远处的山上有青烟升起,缭绕在山间,缥缈又梦幻。据民宿的老板说,那是有农户在放干水的稻田里燃烧稻草。让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旁边的那块绿色的菜地里,那个一直在动的小红点。那是一位裹着红黑色背巾的妇女,背巾里还裹着一个小娃娃。熙子看不到小娃的头和身体,但通过那双红色绣花鞋可以判断,那是个女孩。她露出的两只胖乎乎的小脚时不时在空中欢快地上下摆,那一刻,那位妇女背上那宽厚的给她的孩子带来足够安全感的红黑色背巾在她眼里与母亲的围裙没什么两样,它们都有妈妈的味道,那是所有孩子最留恋的港湾。母之爱子之心从未改变,可能远至人类刚学会直立行走时,第一位女性人类——露西。

面足汤饱,洗完碗筷,但时间尚早。熙子打算先把那些传单裁成条,等累了再钻进帐篷睡觉。

定好宽度,尺、笔打好线,最后裁割,这个过程不需要大脑进行复杂的指挥,两只手也能完美地完成,最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深夜,重复简单的手工可让熙子快速归于平静,心手合一。

终于裁到最后一张了,熙子把老花镜摘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头仰到最顶后左右扭动了几下,在脖颈连接处传来几声“咯吱”声后,她才收回手,看着这最后一张广告。

“指响堂?”熙子又戴上了眼镜认真看了看,这才发现这张红白相间的宣传单页不是哪个养老院的广告,而是一家名为指响堂的游戏公司。单页上宣传的内容跟熙子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上面写着:“真人互动型巨制游戏《对话过去》将正式上线!”还有一句“不是所有的游戏都能让你体验人生!”该醒目的标语就打在单页的正中间,黄色黑边加粗的字体很抓人眼球。下面还有一行字:“《对话过去》将带你寻找到内心的答案!”背面是一些专业术语熙子看了半天,大概了解了它的意思:这款游戏可以让玩家回到历史的某个节点,让玩家可以和任何人进对话。在最下边还有一行小字:“本公司将于1月17日全天,在福熙巷进行免费公测,欢迎大家届时参与!”

熙子抬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日历,今天是1月16日。


2

一大早,熙子就被外面音箱的声音吵醒了,她摸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老花镜,原来昨天晚上她把它随手放到被子上了,起身时还差点把它压坏了。

熙子掀开帐篷看了看闹钟,快九点了,她撩开了窗帘的一角,就在她房子右侧的人行道上,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在向路人分发传单。在他们身后,是一辆黑色加长型的房车。房车车身拉着一个长长的条幅:指响堂,带您领略不同的风景!熙子又眯了眯眼才看清那几个人制服背后的字——指响堂。

熙子起床洗漱,但不是牙膏挤多了就是洗脸时没把头发束好,弄得脸周的头发都湿了。她干脆不洗了,用毛巾擦了擦脸,换了身衣服开始弄早餐。

“与过去对话!”熙子搅动着小锅里的牛奶小声地哼哼道,“现在的科技都发达到可以穿越时空了!”但她又突然想起旅行前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科学家已经发现了时间的裂缝,在时间里旅行没准将不再成为小说或电影里的情节。

“噗——”沸腾的牛奶浸出锅,把火浇灭,随着一阵带有焦味的蒸气升腾,熙子咳嗽了几声。外面的声音又毫无预警地钻进来:“找寻内心的答案,与未来对话!这不是简单的游戏,而是一次真正的心灵之旅!”

熙子把锅放到台面上,顾不上处理灶台,熙子嘴里嘟囔着:“反正试试也没什么损失。”转身出了门。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一大早,吵都吵死了!”熙子走到那伙人面前,看了看几张拼在一起的简易桌子,上面摆放着她昨天晚上看到的宣传页,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充气的彩色气球。

一个长发的女孩先过来跟熙子打招呼,她先是向熙子介绍了指响堂,然后又隆重介绍了《对话过去》这款游戏,这印证了熙子昨天晚上的猜测:这个游戏公司有一种特殊的设备,可以让人的脑电波与历史中特定的人物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任何人都可以?”熙子对此表示怀疑。

“只要能够提供大概的年份和地点,理论上是可以的。”女孩有礼貌地回答道。

“他们真的能看见我?”熙子还是有些不相信,“你们不会是骗人的吧?穿越历史这种事真是太扯了,要是真能实现,世界不乱套了吗?”

“呃……我们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传送实体,我们传送过去的只是您的脑电波,所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看见。确切地说,只有您的声音出现在他们的大脑中,他们可能只会认为是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若是去了古代,有的人也会以为自己遇到鬼了。”女孩耐心而细致地解释道。

“那如果是外国人,他们也能听懂我说的话?”熙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被骗。

“夫人您想得很细致,不过既然是通过脑电波交流,那就不需要真正的语言,所以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你们都可以听懂对方说的话。”

“哦,原来是这样……”

“是的,另外还有一点我得提醒您,体验的时长只有三十分钟。”

“只有三十分钟……”熙子觉得有些太短了,并且也和自己的预期不符。“好吧,三十分钟就三十分钟吧,我在哪能体验?”

“抱歉女士,您得先填好表,再到设备车那边排队,我们……”

“什么!还要排队!”熙子有些生气,她扭过头看向那辆黑色的车,车外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就连菜花婆婆也拄着拐杖排在队伍的中间。

熙子想也没想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子。女孩还在奇怪,半分钟后,熙子又拿着一个保温杯出来了,同时还拎着一个小马扎。她照着工作人员的指示把表格填好,安静地排在队伍的末尾。

熙子不自觉地激动起来,这种激动让她有点害怕,有一瞬间她甚至想逃回自己的帐篷,裹在被子里再也不要出来。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她二十三岁时,有同事给她介绍对象。他们在一家咖啡馆里见面,那个男生留着齐眉的长发,一副黑框眼镜,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说到高兴处,总是会用右手的中指去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不是他非要结婚后一定要他的母亲住在一起,恐怕他们的孩子也该长这么大了。熙子看了一眼那个接待她的女孩,又想起了母亲的告诫:以后结婚了千万不要和婆婆一起居住。熙子问为什么。母亲说,婆婆都是老巫婆变的。巫婆这种生物在母亲给熙子讲的故事里时有出现,她们会把小孩子抓起来,让他们干苦活儿,再把那些想逃跑的变成蜘蛛或癞蛤蟆,当然,在实施巫术之前,她会用她那又黑又长的指甲从各种稀奇古怪的瓶子里分别取出干透的蝙蝠粪便和晒黑的蚯蚓尾巴制成汤剂强迫他们喝下。

熙子连着喝了两口热茶身子才暖和了些,这时,有个老年男人差点从设备车上滚落下来。他一手掩面而泣,另一只手扒住车门,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不能自拔。好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去搀扶,才没让他跌倒。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我不知道……呜呜……”

那人经过熙子身边时,熙子听到了他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这时队伍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是真的,真的能见到想见的人……”

“是真的是真的,我能见到我的偶像凯撒大帝了!真是太激动了!……”

……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每隔几分钟就有人从设备车上下来,有的人欣喜若狂,有的人陷入深思,有的人恨不得扒光了自己的衣服裸奔……接着车里有人叫到了菜花婆婆的名字,只见她费力地登上车,在车里好像拐了个弯,在几声“咚咚”的拐杖杵到车厢底板的声音后,便听不到她的动静了,想必是已经开始体验了。

排在熙子前面的队伍正在渐渐缩短,她又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待仰头喝时才发现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光了。

“稳住,熙子,”熙子双膝并拢,身体前倾,双手握住杯子,让肘部撑在膝盖上,“你早就想问的不是吗?想问就问吧,妈妈不会怪你的……”

她正在想要不要先回家一趟接点水,就看见菜花婆婆颤颤巍巍地从车上下来,嘴里还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婆婆,婆婆!”熙子叫了她两声,想问问车里到底什么情况,可是连问数声,菜花婆婆像是被人蒙上了眼睛、堵上了耳朵,任凭熙子怎么叫她也没有反应……

“熙子女士!熙子女士!”车内负责点名的那个人又出现了,“请问熙子女士在吗?”

熙子站了起来,双手不住地颤抖,腿脚也不怎么听使唤,她想快些往前去,可动了半天才走了几步路。好在有工作人员的帮忙,他们把熙子搀扶上了车,核对完身份信息后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熙子看着一排排发着蓝光的名为“时间胶囊”的设备,绷紧了身子,躺进了小伙子给她指定的那个。盖子盖下,一片漆黑。她不自觉地想蜷起来,可惜没有成功。

“不用紧张女士,”是刚才点名的那个小伙子,“体验过程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您只要尽情体验即可。”

熙子点了点头。

“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3

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那人用左胳膊肘顶着左侧的肚子在厨房里摘菜,还要时不时地扭过头跟坐在童车里的女儿说话:“熙子今天的牙床是不是又痒痒了?昨天晚上你把妈妈咬得很疼。”

孩子“咿咿呀呀”的,手里拿着粉色的响铃摇啊摇,好像在要求妈妈陪她一起玩。摇铃时不时被磕到童车上,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北海道的冬天真冷啊,尽管身体不在那个时空,但久远的回忆一旦复苏,就连躺在时间胶囊里的熙子也不禁打了好几个寒战。

“妈妈……”熙子刚吐出两个字眼泪就夺眶而出,后面的话哽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怔怔望着这个年轻的女人,虽然预想过无数次见到她的情形,但熙子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那人转过头:“妈妈马上就好,你要乖乖的啊……”

这时外间有开门的声音,一个梳着发髻的中年女人进了屋。嘴里叫骂着:“这天气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冷!我说熙子她妈,熙子她妈?”她的声音尖锐而富有穿透力,就像一把磨尖的锥子,随时能将阻挡它的一切扎出一个洞来。

“我在呢,婆婆,我正准备做饭。”声音从厨房里传出,因为半隔着门,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嗯,”接着是“哗”地一声,厨房门被全部拉开了,中年女人扫了一眼厨房,脸色不悦,“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饭时要把门和窗户都打开,油烟熏黄了房子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今天做的是清蒸鱼和水煮菜,不会有油烟的,婆婆。”那人小声回道。

“那什么……你一会儿做好饭就端到我屋里,然后去把衣柜里的大件都洗了,快过年了,还这么懒!”

“婆婆,我肚子有些疼,能不能……”

中年女人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我看你就是装的!”说完上手在那人胳膊上狠狠地掐了她几下,“还疼吗?还疼吗?”

“妈妈,你为什么不反抗?”

“不能反抗,不能反抗!”那人使劲地摇着头,“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这还差不多!”中年女人得意地回房了。那人重重地蹲下,紧紧地抱着女儿。响铃还在摇着,熙子听着清脆的铃音大声喊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妈妈!”

“离开这我们还能去哪呢?”那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下雪了,中年女人催促着那人把饭给她端过去,同时扔出了一大包发臭的床单和被褥,勒令她在一个小时内用手搓洗干净,否则就别想吃饭。那人看了看廊下已经熟睡的女儿,抱着床单放到天井前的大木盆里,然后拧开了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一触碰到那人的皮肤,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熙子看到了她挽起袖子的胳膊上有被抽打的伤痕。那些伤痕有的深红,有的则已经发黑结痂,但是那人像是没有感觉般,机械地将脏物浸到水里,再熟练地打上肥皂,然后用力地搓洗,直到手腕内侧都搓得通红才肯歇一歇。

雪片开始变大,屋檐上,地面上,四处都像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被子。

“妈妈,你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熙子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人转过头看了看被口水淌湿了衣领的女儿。

“是啊,我为什么要结婚?”她低下头,继续用力地搓洗着,一下,两下,三下……“熙子,以后千万别结婚,别嫁人,更别生孩子……”

“不!不该是这样的!一定还有什么方法!对一定还有!”熙子强迫自己飘离了天井,飘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之中。

“请告诉我您要去的年代。”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熙子意识到她已经离开了妈妈。

这时舱外也传来监测人员的声音:“女士,您可以结束体验了。”

“我的时间到了吗?”

“呃……还有6分钟,不过……”

监测人员还没把话说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请告诉我您要去的年代!”

熙子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远古时期。”

胶囊舱外亮起了红灯,监测人员开始慌张起来,他对着话筒叫道:“女士,您不能中途更改体验时间和面见对象,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请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范围。”

“人类祖先时期,第一个女性直立人露西。”熙子不但给出了时间,还锁定了人物。

“目标已锁定,请您尽情享受余下的旅程。”声音淡去,周围开始亮起来。熙子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她看见一个浑身长着浓密毛发的雌性古人类正在给她怀里的幼仔喂奶。

这是一个洞穴,在洞穴的中间升有一小堆火。这小火堆让这洞穴温暖、干燥、明亮。靠近洞口的地方有几件石器工具,熙子看不出它们是干什么用的。洞里还有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上面铺着一些还没有处理完的兽肉和兽皮,这让熙子觉得有点恶心。

“你好,露西。”

那个雌性警觉地抬了一下头,发现什么事也没有,又继续喂她的幼仔。不一会儿,孩子睡着了,她把他放在离火堆稍远一边的地上,那里已经铺上了柔软的兽皮。接着她走到石板前,用一块扁一些的石器将兽肉片下来。火堆边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哼哼了一下。她转过头温柔地安抚道:“妈妈就在你身边,好好睡吧。”那孩子竟像是听到了一般,又甜甜睡去。

熙子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这个雌性姑且已经算是人类了吧,她直立行走的时候与现代人已经没有太大差别;她在使用工具的时候也很熟练;她甚至已经知道将多余的肉放到火边烘干后储存起来……除了没有那些现代化的家具家电,没有所谓的房屋,她与现代的女性没有什么区别。

是啊,能有什么区别呢?她们都是经过十月怀胎将孩子生下,把爱都放到这个幼小的新生命身上,这种爱或者连她们自己以前都从未察觉,它会在孩子受到伤害时,变成最坚固的盾牌保护他们。

雄性伴侣通常只有在真正的危险出现的时候才会展现出他们保护者的角色,就像眼前的这位,他的手里拎着一头血淋淋的小鹿,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他把猎物丢在一旁,打猎的工具也丢在一旁,走到睡熟的婴儿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叫嚷着让他的雌性给他准备吃的。那个雌性默默地捧过去烤熟的肉,再默默地收拾好猎物,摆放好工具……她只能默默无声,她的孩子刚刚睡着。

熙子打算不再说话,也默默地看着这个远古三口之家的日常。雌性依旧在忙碌,雄性正在大快朵颐,孩子还在熟睡。

“女士,您的体验时间还剩下1分钟。”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熙子茫然地四处望了望,随后她离那个忙碌的身影又近了些。

“你好,露西。”

那个雌性再次抬起头。

“再见,露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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