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午后开始落的,不紧不慢,像谁抖开了一匹透明的锦缎,轻轻覆在青灰色的瓦檐上。
我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看雨珠顺着瓦当的弧度滚落,串成线,又散成珠,敲打着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石板缝里的青苔被浸得发亮,像洇开的一团墨绿,晕染着潮湿的凉意。
风里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老槐树的清香。几片被打湿的槐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积雨的水洼里,浮沉着,像一叶叶小小的舟。远处的田埂被雨雾笼着,隐约能看见几株芦苇,在风里摇摇晃晃,抖落一身的水珠。
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咚响,和雨声缠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节拍。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奶奶坐在窗边纳鞋底,针线穿过布帛的沙沙声,混着雨声,漫过整个童年。那时的雨好像更稠些,把时光都泡得软软的。
雨渐渐小了,天光慢慢亮起来。瓦檐上的水珠还在落,一滴,两滴,敲在石阶上,像时光的脚步,轻轻的,却又分明的。
起身时,衣角沾了些雨气。抬头看,天边扯出一抹淡淡的晴,云缝里漏下的光,落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暖得像一句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