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曲

<第一世>

她是疏影横斜里的一树桃花,春风吹到枝头,便次第开放。暗香浮动,在月色里,在清风中,韶华染做胭脂红。

她为等待而生,却不知他何时才来,或许明日,或许他年,或许下一场春风吹度桃花开。

河岸的扬花飞飞扬扬似一场寂寞飞雪,行行长长乱扑行人眼。这一刻有突如其来的忧伤,与春风也结着仇怨。就这样无声吹堕,下一场会是谁?良人不曾来,她不敢就这样飘零。江畔杏花红了换成李花白,游人如常嬉戏,却无人读懂她。

终于的,容颜渐褪,在风里,轻轻的落了下来。静静悄悄的向水而去。躺在水面上,面对湛蓝的天空,看着烟云悄然暗换,有成行的雁鸣叫着掠过。这一刻,有泪落下,在水里清弥无痕。因他,终于连凋零都不曾来过。

而所有韶华的心事,只是等他能来看一次。为这,她用了一生的深情。

弥留之际,河神将她拾起。相凝无语,唯有一声嗟叹。


<第二世>

没人知道万紫千红她为何独爱那一抹桃红,更没人能懂她为何小小年纪心事重重。江南的春天早已来了,鲜红嫩绿鹅黄淡白一瞬映入了眼帘。她最爱的却是屋后的那一株古木枯枝。上了年纪的奶奶,会在阳光晴好的午后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告诉她屋后这桃花树是精,碰不得,砍不得。末了她又说“囡囡,你是桃花。我也是。”她摩挲着奶奶的手只是笑,却没有言语。

第二天,奶奶便静静地走了。蝴蝶围拢在门口,像是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怎么赶也赶不走,索性开门迎客般的迎了进去。送葬的亲人无不惊奇长叹。她却依然神情淡漠,看不出悲喜。弯腰作揖,叩首礼拜。一抬眼却看见了眉眼温润的少年,片刻的眩晕,被人扶住,只爱怜地说她是久操劳难免身子虚。那人又说“这是你的远房表哥。”她一楞,却不忘撒娇道“爹,这是哪里来的表哥?”

她的心底冰凉一片,他早已娶妻生子,与媒妁之言的门当户对。她看着他,表哥你教我弹琴好么?他嗔怪,既要学琴,便该以礼数喊一声师傅。小桃儿,说说你要学什么?“《桃花曲》”朱唇轻启,只三字,却是拼劲了全部的气力。

这一生,她伴他身后。师徒亦是兄妹,书籍古琴,红袖添香,把酒言欢,不知道成就了多少人口中心底的佳话。只有她依然素颜不改,每年春天对着那株早已不开花的桃树发呆。将诗稿埋于树下,没人知道,字字句句都是她想对他说的话。


<第三世>

她在一家药铺里兼职,春天的时候会送每个客人一瓶桃花酒。只是夜里常会惶恐地醒来,有位长尾女神背身而立。“三生缘尽,再无来世。桃花,你且记好,这是最后一世。轮回后从此不能成任何形际,连一朵花都不能,只能是山野间的一缕清风,无形无色,寂寞生生世世。”天明后复又看见桃花连绵成片,柳丝榆荚,江湖泛舟。那些忧伤隐隐约约,不可捉摸。

门扉轻叩,她踉跄着奔向门边。这一刻是这样的惊心。终于,站在一丈红尘外,只隔着一朵花馨香的距离。他长眉入鬓,星眸儒衫,与她的记忆不差一分一毫。是这样的欢喜,颊如花飞,身旁的桃花飞满了天。

但是,他永不知道她便是门外的那朵寂寞桃花。曾经,在风里为他落了清泪。也不知道,尘缘只是这一刻,为这一见,她将永世寂寞。

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开了口,他只是来讨一碗清水,原来,原来亦是这样的羞见。却更重他儒雅。

她亦已无恨憾,一切都不能说。选择了修为人形,便得弃了桃花颜色。留存了前世记忆,便再无来生。尘缘,将从此了休。与他,亦不过只是一段尘缘而已。

他转身,绝尘而去。风里,桃花回旋,烟云结起。她终于成了一缕清风,在桃花林里,终生缭绕。

如风,随他去天涯。

                                                                                                                   2008年10月写于合肥紫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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