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张建军那沙哑、粗粝的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他撕下了伪装,仿佛也卸下了所有的顾忌,一种掌控全局、甚至享受揭露真相的变态快意,在他脸上蔓延。
周百川瘫在椅子上,双眼失神,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在承受着这毁灭性的真相。
“青龙坝……”张建军嗤笑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昏暗的天空,仿佛在回味一件得意的作品,“那下面,可不是什么贫瘠的煤矸石。勘探报告早就送到了我桌上,那是浅层、高品位的离子吸附型稀土,富集得像油井喷发前的征兆!价值?够我挥霍十辈子!”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残酷:
“可下面那些挖煤的蠢货,一百多张嘴,一百多个家!一旦开矿,消息走漏,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分红?补偿?那是在从我张建军的碗里抢肉吃!”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周百川惨白的脸,又扫向陈淮和苏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一切……永远沉默。连人带矿,一起埋了!一了百了!”
“你……你这个魔鬼!”周百川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咆哮,试图站起来,却因极致的愤怒和虚脱而再次跌坐回去,只能徒劳地用手指着张建军,浑身剧烈颤抖。
“魔鬼?”
张建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夸张地挑了挑眉,“不,我只是个精明的商人。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一场‘天灾’,多么完美的掩护!”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对着周百川,也像是在对所有人,细致地、几乎带着炫耀意味地描述起那场他亲手导演的灾难:
“那天的雨,确实很大,真是老天爷都帮我。夜班,人最困顿的时候。我提前在坝体几个关键支撑点,埋好了炸药——量不多,位置却极其刁钻,足以让它在水压达到顶峰时,从内部开始崩溃,看起来就像是被洪水自然冲垮一样。”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个位置,仿佛在重演当年的布置。
“轰隆几声闷响,混在雷声里,几乎听不见。然后,就是你们都知道的了……数百万吨的泥浆、石头,像黑色的海啸,从山上扑下来……瞬间,就把整个夜班作业区,连人带设备,全都吞了进去。哭喊?求救?呵呵,几秒钟就没了声音。”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
“看,多干净。矿藏保住了,知情者消失了。我嘛,不过是‘不幸’在视察时遭遇意外,‘失踪’了而已。换个身份,蛰伏起来,等待时机。那些稀土,在地下又不会长腿跑了。”
周百川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哀嚎,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泪水混合着冷汗纵横而下。他追寻了二十年的真相,竟然如此残酷!他视为复仇目标和利用对象的张建军,竟然就是杀害他父亲和百余名工友的真凶!而他,周百川,这个矿工的遗孤,竟然在仇人的操纵下,成了帮他继续清除障碍、谋取矿藏的工具!这极致的讽刺与背叛,几乎将他的精神彻底击垮。
苏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厉声质问:“那一百多条人命!在你眼里,就只是‘成本’?!”
张建军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的命,换来了这片宝藏的‘纯净归属’,很划算。至于现在……”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而危险,扫过陈淮,“清除李勇、王猛、孙强这些当年的小角色,以及王守仁那个多管闲事的,不过是把二十年前没打扫干净的手尾,彻底清理一遍。而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二十年前的溃堤真相,在这一刻,以最赤裸、最血腥的方式,被彻底揭开。贪婪之恶,酿成了百人惨案,其阴影跨越了二十年时光,至今仍在吞噬着生命。
陈淮看着状若癫狂的周百川,又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与尸骨上侃侃而谈的恶魔,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历史的债务尚未清偿,新的罪行又已累累。与张建军的对决,已不仅仅是破解当下的谜案,更是对二十年前那场滔天罪孽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