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天夜里我们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那通电话上,可直到深夜,直到我们一个个熬不住困意,也终究没有等来任何动静。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想象中的救援。四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后来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的。梦里,我真的从那个黑黢黢的地方逃了出去,一路拼命地跑,跑啊跑,最后竟跑回了家,见到了老钱。梦里的我一下就哭了出来,哭得很厉害,像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哭散了。等我醒来时,眼角居然真有一点湿,我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床边,很久没回过神来。
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可我又忍不住想,既然梦会这么真,那昨天荣打出的那通电话,会不会也像梦一样,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不愿意这么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那边想。
“怎么还没人来?”
第二天下楼吃早饭时,我在楼梯间压低声音问。
“可能是地方太偏,他们一时没找到。”荣勉强解释着,可语气里也没有多少底气。
“你当时到底怎么说这个地址的?”小夏忽然问他。
“我说在璞丽镇的文水路上。”荣回忆着说。
小夏一听,神情立刻变了一下。
“怎么了?”杨追问。
“不是文水路,是文昌路。”小夏皱着眉说,“文水路是前面公交站那条路,我那天可能没跟你说清楚。”
这一下,大家都沉默了。
“坏了。”杨脸色一下垮下来,“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是在故意报假警吧?”
“先别灰心。”小夏还是尽量稳着我们,“只要他们真在查,迟早能查到这里来。”
可那顿早饭,我们几乎谁都没吃进去。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心里像堵着一团东西。荣尤其自责,总觉得自己当时就应该直接把手机偷出来。可在我看来,他那样做未必错。至少没有打草惊蛇,否则莫文他们一旦警觉,后面的一切机会可能都会断掉。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第二天中午。
那之前,我们已经又苦等了一整天。时间越拖,心里的希望就少去一分。就在我们几乎要认定这一次也许还是失败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一样的动静。紧接着,我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
“消防检查。”
这四个字一响,我整个人都一下绷住了。
“上次不是查过了吗?”仇老大的声音很快跟着响起,语气明显发虚。
“上次只看了二楼和四楼,其他楼层还没查。”
“其他楼层什么都没有。”仇老大立刻解释,解释得反而更像心虚。
可从对话里就能听出来,那些消防人员并不完全相信他。没多久,仇老大便领着人往六楼仓库那边去了。仓库门一开,我们就都知道,事情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那天刚好是小夏守在仓库门口。等消防人员进去时,他表面上一点都没慌,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就在说话的几秒钟里,他用本地方言悄悄朝对方发出了求救信号。那一招太快,也太隐蔽,仇老大和莫文显然没有料到。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
那声音一响,整个园区瞬间乱了。后来我们才知道,警车其实早就守在大门外面,只是消防车先一步过来打头阵。等确认情况以后,警察便立刻冲了进来。那一刻,楼里楼外全都乱成一团,脚步声、喊声、关门声搅在一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反而第一次真正踏实了。
因为我知道,这回来的,不是梦。
仇老大和莫文根本来不及反应,最终一个也没跑掉。
“大家听我说,接下来需要你们配合去一趟派出所。”
一个高个子警察拿着扩音器,对我们这些人喊话。
“警官,我们能不能先拿上自己的行李?”荣还是习惯性地问得很细。
“东西先别动,人先跟我们走。”那警察很快答道,“等录完口供,再回来拿。”
于是我们只得先跟着走。可这一次再去派出所,心境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我们是被困住的人,现在我们终于重新站到了能说出真相、争取自由的一边。
当我真正踏出那栋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风吹到脸上时,我甚至有种不真实感。原来自由并不是一个平时挂在嘴边的词,只有当它真的被剥夺过一次,你才会知道,它有多珍贵。
谁能想到,十来天前,我们还是自己背着包走进这栋楼的。可一旦跨进去,很多东西就不再由自己做主了。直到重新走出来的这一刻,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由不是理所当然的,它甚至比钱、更比所谓机会,要重要得多。
这场骗局,最终还是在我们的挣扎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要不是小夏够机灵,荣也够果断,我们真不敢想象自己还会在那里困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都不是没有可能。真到了那一步,连开学都要耽误。
无论怎样,我们都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日子了。为了钱,我们差点把自由搭进去,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这样的教训,年轻时只要碰上一次,往后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