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六,算算日子,正好跟着彭先生来他家整一周了。
生长于城镇的我,严格遵守禁鞭令十年有余,是稀释年味儿的一份子。
同时疫情重构了在大城市奋斗的年轻人的春节模式,从来践行“春节即阖家团圆”的彭先生早已就地过年两次,甚至还为不能返家而抹了眼泪。
但今年,借我俩新婚蜜月之由,请了半月长假,自驾回了农村老家过年。
跟我想象中无聊呆板的田园生活完全不同,这里简直弥补了我在城市过年的所有遗憾。
一、鞭炮和红包
用小孩子视角看春节,无非是放鞭炮、得红包、吃糖果。
哈,成年后再没摸过违禁品的我,除夕当天一到家,就拥有了彭先生给的一大箱烟花炮竹的偏爱。村里不禁鞭,一条条漂亮烟火冲上云霄,一挂挂炮仗啪啪作响,我乐不可支,嘴巴也合不拢。
因为是我和彭先生的结婚元年,父母姑姐姨伯都会给我塞红包,常常我这边还在撵鸡捉鸭,那边不知不觉就放了红包在我口袋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红包的人是谁都没叫我看清。
真是好好重温了一把童年的快乐。
最后,我属实不爱糖,第三大快乐略过。
二、流水席
在农村过年有一个秘诀,端起碗筷一定要细嚼慢咽,而且不能吃饱,因为有可能你今天会吃六顿大餐。
不开玩笑。以大年初二为例,我在家里吃了一顿粥做早餐后,就被带出门开始拜年,村庄传承了部落意识,左邻右舍全是亲戚不说,隔壁村子也会把姑娘嫁到这村来联姻或从这里娶一个走。我们就是到了另一个村去,一路说话一路吃,每家每户都严格遵守“十全十美”法则(以前是“天门八大碗”),方桌上必摆十盘及以上的菜品,一般上来三个菜人就落座,热菜是现炒现装盘陆续上桌。
天门人最骄傲的菜品是蒸菜,正常的粉蒸肉不必说了,他们蒸土豆、藕、芋头也是一绝,关键的一味是酸(放了醋),这是湖北其他地方的蒸菜所没有的。
见宾客们坐好,主人家定要在门口放一挂连珠炮,寓意来年红红火火。如果是初一的第一顿,还需要烧烛台和香以示敬天地。
言归正传,我们12:30在伯伯家吃完一顿(我以为的午饭)后,一发不可收拾,13:00有人来喊“去大哥家吃饭啦!”便被推搡着又去吃,可还没有见到第12道菜上来,一个电话过来“现在来小哥家!”我俩丢了碗筷又转移阵地,15:00我摸着鼓鼓的肚子,告诉彭先生我吃撑了的时候,舅妈笑眯眯地说“烧好了,来吃吧,有你喜欢的酸菜鱼”……
铁打的胃,流水的席。
“每逢佳节胖三斤”,果然是大智慧。
三、婚礼们和社牛症
年初一到初七是传统好日子,结婚的人特别多。
适婚男女青年们,趁着过年亲朋好友返乡,图个热闹,都把婚期选在这些天。开车串门的途中,前后车十有四五是婚车,田埂旁的农舍,只要响起吹拉弹唱和阵阵鞭炮声,八成也是婚礼。
替我想想吧,年大餐加婚大餐,开学同事再见我时,我会胖几圈?
看到别人大卡车和雨棚架起来的婚礼台,我忍不住想炫耀彭先生给我的露天婚礼,虽然也搭在他家门口,但款式洋气、风格清新、流程不落,给足了我仪式感。
罢了,不撒狗粮了。
说起人堆,不得不提一个新鲜词,“社交牛逼症”。我婚礼那会儿,彭先生的五个外甥外甥女追在我后面喊舅妈,争相给我表演翻筋斗,惊得伴娘大呼“人均社交牛逼症”。这话毫不夸张,在这边小住后会发现,三岁小孩举着饮料杯爬下凳子和在场每个人碰杯竟是常事,你不理他还不行,他会喊姨姨喊到所有人盯着你。
我怎么就没有这天赋?否则不就可以在长辈们吞云吐雾的时候大喝一声,“dei,你们要呛死我!”吗?
四、田园快乐
没有的天赋已经没有了,但有的技能点可以后天加满,比如放风筝。
我的田园犬宠物“初一”,非常害怕鞭炮响声,拴起来的时候缩进墙角瑟瑟发抖,不栓的时候直接躲在我梳妆台下眼泪汪汪,开始我不以为意,觉得多听听习惯后就不会躲了。却不好,昨天它被吓得做了噩梦,凌晨汪汪大叫,吵大家睡觉,这才晓得有的伤痛不一定能自愈。
于是带它去田埂上放风散心,奔跑起来可以忘却恐惧。彭先生贴心地买了风筝,手把手教我怎么逆风起飞,怎么松绳高升,怎么扯线变向。三十年没放起过风筝的我,第一次享受到仰望自己的风筝上天的快感,捕捉到百米高空的呼呼风声,感叹遗憾又少了一个!
同样是他教会的,还有国粹麻将!有的人不屑打游戏、有的人不喜高跟鞋,我从不高看麻将一眼,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好家伙,彭先生硬把我按在桌前,演示了一番,从他嘴里蹦出的“对对碰”“暗杠”“大胡”“双响炮”,听起来有几分行话的意思,十分有趣,我不由得多看了几把,倒真是让我学会了。
下次再有人三缺一,完全可以拿我凑桌了嘛!
写着写着,确听见有人喊我打牌,且停笔暂安。
壬寅虎年 正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