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是踩着露水的碎步来的。它先染黄了东边鱼肚白的鳞片,继而漫过屋脊的青瓦,像一盅温了许久的薄酒,徐徐地、软软地,泼进我的窗棂。
书桌上那方砚该是醒了吧,凹槽里干涸的墨,昨夜还像封冻的寒潭,此刻竟浮起一层极薄的、幽紫的光晕。是光,假扮作湿润的模样,在逗弄这沉睡的石头吗?
悬挂在笔架上的那支狼毫,影子被拉得颀长,颤颤地印在白墙上,仿佛要挣脱躯壳,去追附那流逝的墨痕。它们曾那样耳鬓厮磨过呵!笔尖饱蘸浓浓的情意,在宣纸上沙沙行走,像春蚕啃食着桑叶的夜晚。可如今,它们只是静默地对峙。光与影,这对孪生的幻象,在晨昏中聚首,却又永远隔着那道名为“实物”的、透明的墙。
原来最亲密的,往往也最疏离。当一切随风而逝,那曾经力透纸背的纠缠,不过是时光沙漏里,一次偶然的、美丽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