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秦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浑身仿佛被打散了一般,没有一处能听使唤。
刚才那个瘦小的老婆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醒转了,说道:“你受了风寒,又踩到了我的兽夹,这会儿正在发烧,接下来会昏睡几天。”她的声音笃定,像是在宣布已经发生的事情,音色却很年轻,和她的容貌有种奇怪的不协调。
秦悠的确在发烧,眼前的世界像是在蒸笼里蒸腾着,视线扭曲。但他还是再次向老婆婆艰难发问道:“你说……你是谁?”
老婆婆认真地答道:“我说,我是你的一生所爱。”
秦悠闭上眼,无力多想,很快陷入昏睡之中。在一会儿炙烤一会儿冰冷的交替折磨中,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独自站在大雪弥漫的北方森林,四方景象完全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来路,忽听一个声音在召唤他,他跟随声音而去,看到森林中央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青龙,青色的龙须龙鳞和龙鳍,它缓缓抬起黑色的眼睛,目光平静,与秦悠对视。忽而周边景色迅速变化,变成了江南的镇子,一人一龙仍保持静止,那龙却开始变换颜色,一会儿变成白色、一会儿变成金色、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又是黑色,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不善,最后凶光必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秦悠吞下。秦悠挣扎着坐起,原是一场噩梦。
再次醒来时,他觉得头脑清明了些,只是浑身疼痛,仍提不起力气来,受伤的右脚也痛得不敢动,恐怕是骨折了。他试着从被子里坐起身来,赫然发现自己竟浑身赤裸,身上的衣服一件也没了,登时尴尬至极,赶紧躺回去。
这时,有人从屋外走进来,还是那个老婆婆,虽然年级很大了,但却身姿却挺拔,走路也很是轻快。老婆婆将叠好的衣服放在一旁木凳上,见秦悠醒了,仍是用清亮的声音道:“你醒了?看来没事了。我把你的衣服洗好了,待会儿你换上吧。”
“洗衣服……什么时候的事儿?”秦悠下意识地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你昏睡的时候啊,你已经发烧昏睡了三天三夜,衣服早就被汗湿了个光,不换怎么行呢。”老婆婆盯着他,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但眼神却格外的清澈。
“这……那……就多谢了……”
“不必谢了,毕竟你踩到的是我放的兽夹,脚上伤口也处理好了,你放心,不会落下残疾的。算你走运,幸好踩到的是个捕狼的小兽夹,要是踩到捕熊的夹子……”说到这里她忽然掩口格格笑了起来,那笑声简直像个小姑娘,说不出的诡异。
秦悠十分困惑,以为自己烧坏了脑子,忍不住再次问道:“之前我醒来的时候,你说……你说你是谁来着……”
那婆婆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耐烦,又像是无奈道:“你这个人,是不是记性不好,我说,我是你的一生所爱。下次不要再问了。”
“可是……”秦悠一头雾水,觉得这事真是荒唐极了,“晚辈感念婆婆相救,定不忘大恩,可是婆婆……”
“婆婆?”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看,我竟给忘了。”
说完她伸出手在自己脸颊上抹了抹,粗糙褶皱的皮肤下面露出一块细腻白皙的新皮肤,秦悠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你等着!”她说着走到旁边盛水的木盆那里用力的搓脸洗脸,不一会儿,泥浆做的面具洗去,一张泛着粉红的俏丽少女的脸庞露出来。
少女眨眨眼,长睫毛上的水珠滴滴掉落:“我可不是什么婆婆,我娘叫我蛛儿。你么…也可以叫我蛛儿。”
秦悠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婆婆行动身姿和说话都完全不显老迈,原来是易容之术,他以前曾听沈澈和程守义他们说起过,没想到今日竟真的遇上。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竟是被这个小姑娘脱光了衣服,登时脸上烧起火来。他面皮白且薄,脸红得格外明显,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蛛儿仿佛看出了他的窘迫,道:“我出去看看粥好了没有,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秦悠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穿好衣服。这才好好打量起这间屋子。是个十分简陋的石头房子,屋内只有简单的床凳,和一张小桌子,墙上有个壁炉,火烧的很旺,其余再无更多设施和装饰,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小姑娘的房间。
“一生所爱?” 秦悠在心里又一次重复这句话。觉得又好笑又好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