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的石板路总带着潮意。卖豆腐的阿婆掀开木盖,蒸腾的热气裹着豆香漫出来,与隔壁摊位的油条香缠在一起,在晨雾里酿出黏稠的暖。穿棉鞋的老汉蹲在青菜摊前,指尖掐掉菜根的泥,讨价还价的声音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惊起两只在竹筐边啄食的麻雀。
午后的阳台适合晒太阳。藤椅被晒得暖烘烘的,老猫蜷在上面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掉在地上的毛线球。晾衣绳上的床单在风里轻轻晃,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正在择菜的妇人手上,她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却把豆角掐得整整齐齐。
傍晚的公交站台总挤满人。背着画板的学生把画夹抱在怀里,颜料蹭脏了袖口也不在意;拎着菜篮的阿姨们讨论着今晚的菜谱,茄子要红烧还是凉拌;穿工装的师傅靠着站牌,安全帽放在脚边,手机里播放着戏曲,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盖过车流的喧嚣。
深夜的路灯下有晚归人。加班族的皮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脚,手里的文件袋被风吹得鼓鼓的;收摊的小贩蹬着三轮车,车斗里的空筐晃出咯吱声,后座绑着的保温桶里,还剩半盒没吃完的盒饭;遛狗的老人慢慢走着,狗绳在手里松松绕了几圈,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与树影交叠在一起。
生活从不是凝固的风景,而是早市的烟火、阳台的暖阳、站台的等候,是无数个这样流动的片段。它们像河水一样,裹挟着细碎的光亮与声响,慢慢淌过岁月,把寻常日子浸润得有了温度,有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