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片兵刃相击的脆响里,从古代穿越的梦境里抽离的。
身边是一同跌进封建王朝的五个同伴,我们素不相识,却因一场莫名的使命联手,要救那被构陷的忠良满门。我跑前跑后寻证物、探路线,可终究没扛过宿命般的变数,人流将我冲散的瞬间,眼前的古楼、刑场、同伴的脸,尽数碎成光斑,再睁眼,是我熟悉的卧室,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角的地理准考证上。
我是转校生,唯独我有资格参加这场跨校地理统考,其余同伴,连入场的名额都没有。这场穿越救人的梦,以我的独自离场告终,像一场未完成的约定,空落落的,堵在心头。
收拾好考试用具,裹上厚重的大衣出门,挤上早高峰的公交。我伸手掏零钱,指尖却触到厚厚一沓纸币,兜囊被撑得鼓鼓的,再摸大衣下摆、翻书包,全是凭空出现的现金,沉甸甸的,像是有人把世间的财富,一股脑塞进了我所有物件里。
身旁的阿姨察觉异样,伸手便要掏我兜里的钱,嘴里念叨着钱不对劲。我慌了神,只一个念头窜上来:定是同伴们在古代成功了,这是他们赢来的馈赠。公交刚停稳,我便急着下车,身后有人塞来一张纸片,我怒而抢回,哪是什么彩票,分明是一张印着扑克牌的怪东西,荒诞又离奇。
站在陌生的街头,一座会员制酒店赫然入目,我没有会员,却鬼使神差走了进去。服务员说需验资达标才可办理VIP,我心里随意掠过几个亿的数字,递出一张空白卡,竟真的顺利办下顶级VIP。
走进电梯,起初只有我一人,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群人蜂拥而至,满员的电梯根本容不下更多人,人群里一声喊“开单侧门”,我照做,空间竟真的拓宽,紧接着,六个人走了进来——正是我的穿越同伴。
“我们赢了。”我开口,声音带着笃定。
“是啊,霁月,我们是始祖,现在,想什么,就来什么。”
原来那场穿越,是一场始祖试炼,我们六人,是世间能力的源头,但凡与我们有交集的人,都能共享这份心想事成的力量。
跟着他们走出电梯,起初只是小小的空间,可念头一起,人越来越多,都是与我们有过交集的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人要五个孩子”,系统竟真的应声兑现,孩童的哭闹、大人的喧闹,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有人提议各自找伴侣、领孩子回房间,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齐声高喊“四人间”,声音整齐划一,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下一秒,楼宇自动生成,楼层不断拔高,系统按着所有人的呼喊,批量分配房间,可混乱也随之而来。有人分到了心仪的四人间,欢天喜地;有人却只拿到单人间,看着身边人的圆满,满心怨怼,愤怒地撕扯下四人间的门牌,嘶吼着不公,推搡、争吵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失控,所有人都在逼着自己和别人一样,也逼着别人和自己一样。
我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的念头无比清晰,没有丝毫想要统一局面的想法,只有一句质问,在心底反复回响:
为什么要人人一样?
为什么非要所有人都住四人间?为什么非要每个人都有五个孩子?为什么要按着别人的样子活,为什么要逼所有人都走同一条路?
有人喜欢热闹的四人间,就有人偏爱安静的单人间;有人渴望儿孙绕膝,就有人只想独善其身;有人想当科学家、宇航员,就有人只想守着一间猫舍,安安稳稳过一生。我们本就不一样,喜好不同,追求不同,活法自然不同,从来没有规定,人人都要活成一个模样,不一样,才是生命本该有的样子。
那些强行追求的一模一样,才是混乱的根源。强求统一,抹杀独特,才是对每个人最不公的事。
我将心底的这句话,轻轻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光,穿透了所有喧闹。
下一秒,空中传来柔和的波动,那套强制统一的系统规则,瞬间碎裂、重塑。不再有固定的房间分配,不再有统一的生活模板,每个人都可以随心选择自己想要的居所,想要的生活。想要四人间的,便拥有阖家团圆;偏爱单人间的,便独享清净自在;想奔赴星空的,便踏上星际之旅;想守着小窝的,便安享岁月静好。
混乱渐渐平息,怨怼消散,每个人都露出了舒心的模样,原来接纳彼此的不一样,允许每个人按自己的心意活,才是真正的秩序,真正的公平。
能力慢慢扩散到整个世界,再也没有强行的统一,再也没有无谓的攀比。有人想做科学家,便潜心钻研;有人想经营猫舍,便守着猫咪度日;有人想遨游太空,便奔赴星河;有人只想平淡度日,便安稳生活。所有的心愿,都基于本心,所有的活法,都被尊重,人类文明顺着各自的热爱,稳步向前,终究冲出地球,遍布宇宙。
宇宙大爆炸的余波里,挤满了追寻自我的生灵,外星反派骤然来袭,带着毁灭的戾气,可我们拥有善念的族群,始终坚守本心,不主动征伐,也不轻易妥协。激战过后,我们六位始祖忽然顿悟,存在即合理,反派亦有生存的权利,世间从无绝对的好坏,不过是各自的活法不同,就像有人向善,有人向恶,都是宇宙的一部分。
那些传说里的盘古、女娲、上帝,从未消亡,他们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始祖,守着各自的信念,允许万物各有不同,维系着宇宙的平衡。
而我,这个被人在公交上议论成“精神病异类”的转校生,只是淡淡一笑。
他们说我奇怪,说我不合群,说我心思怪异,可他们不知道,我是始祖,我从一开始就懂,不必人人一样,不必迎合众生,按自己的心意活,便是最好的人生。异类从不是过错,与众不同也不是病症,那些不被理解的独特,恰恰是最珍贵的本真。
梦境消散,我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温柔,手里依旧握着那张地理准考证。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那份感悟刻进心底:
这一生,从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用逼着自己和所有人一样,允许自己不一样,也允许别人不一样,自在而活,随心而行,便是对生命最好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