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8

    那年清明

  清明节近了,陆续有人返乡扫墓,荒凉的村压有了几天生气。我站在一座旧屋院子里,明眼这房子主人已经来过。灰褐色的门窗显得迷茫空落,门前扫过,但石阶上清苔鲜滑。除了自家的房屋,这里是我最熟悉的门户,它的老主人是我朋友,光屁股时玩过泥巴,少年时是上山偷柴的死党。我胆小手笨,都是他帮我偷足柴草。青年时学会打群架,有人向我进攻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成为我的保镖。他是我一生中最忠诚的莫逆之交。遗恨是他离开我廿十余年了。

      朋友是独子,我当兵那年他结婚。我当兵回来他已是三个女儿的爸爸了。最后赶在计划生育之前又生了个儿子,加父母一家八口,能解决温饱是最大本事。生活的重任使他额上横着深深皱纹和过早的白发。但他觉得有了儿子就有方向和动力,苦点累点有价值。曾与我说人的奋斗目标有时间段,有大小不同。言下之意,余生的目的是培养儿子成人。在农村世世代代都是这个观念,为子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一辈子。也就是那一年,农村新一轮土地改革,分田单干,解放劳力。象一剂催富药,催生每一个农民的致富神经。朋友尤如一头不知疲倦的牛,未成年儿子是希望之鞭。经济慢慢富俗了,生活好起来了。人们的眼光高了,远了,要进城了。朋友当然不愿落伍,也要培养儿子上大学,跟别人一样融入城市生活。恨不得一天干二天活,农忙种田,农闲外出打工,终于把自己累倒了。医生诊断肝癌最后期限。他无奈又无助,对不公的命运沉重的说,既使无生的希望那就不治了,留几块钱减轻家庭负担。快走的时候我去见他最后一面。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露出脑袋,瘦的象骷髅包着一层膜,脸色灰中带黑。那一双与脸不相配的眼睛亮的吓人,不知是不甘心还是回光返照。那目光,那神情,带着对人间的不舍,带着对未成年子女的忧虑和苦楚,看得我心中发怵,喉中带哽。汉语词典中我找不出一个安慰他的词语。我们四目相对,同时落泪。他只说一句,孩子还小,请以后多关照。我没有如戏文中那样冠冕堂皇答应,“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因为我也是无工无业生活多乖的游民,只含着泪默默向他点头,轻声说,我会以最大的努力帮助。

      我记得,那一天是清明!

      后来我命途多舛,办工场误伤人命,赔了不少钱,继而工场惨遭火灾,烧得寸草无留。父亲遭车祸股骨粉碎,诸事不顺。每发生一件事,我都会跑到河边,看着无情的流水,沉思我们的命运,想起他对我的帮助和关怀。如果他健在,一定象少年帮我偷柴,青年帮我打架一样,帮我越过人生坎坷,假如他健在,我就有人倾诉,倾诉生活艰辛和社会的无情。

      一恍已廿余年过去了,他的女儿、儿子都很优秀,凭他们自己的努力在城市站住脚跟,成家立业,生活稳定。没辜负他的希望,实现他的理想。而我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没有对他的子女帮一寸之功,真是羞愧之极。只因为有愧,多年来没敢去他坟头看看,向他诉说一生的遭遇和不幸。

      “君埋泉下泥削骨,我在人间白满头。”如今我已进入暮年,步履蹒跚,眼昏多病。廿余年来一无所树,回首往事,只赢他几斤盐米。赖有清平世界,有个安定晚年。人老怀旧,每忆往事,他的音容笑貌抢先占驻脑海。假设他还健在多好啊,太平盛世享受儿孙无忧之乐,时常在一起抿几口小酒,共忆我们的青春。这些只能向梦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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