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夜色如墨,苏家老宅的主卧内,只剩下李微绒一人。
苏程颐离开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李微绒蜷缩在宽大的床上,那条苏程颐盖在她身上的薄毯,此刻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生疼。她猛地抓起毯子,狠狠地扔到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父亲入狱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苏程颐的手段,一如既往地狠辣,直击她的软肋。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她再敢轻举妄动,他真的会毁了她父亲的一切。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的干涩和心脏的钝痛。她慢慢地滑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苏家精心打理的花园,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森严,像一座美丽的监狱。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憔悴、狼狈不堪。那个曾经对未来充满憧憬、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设计师的李微绒,好像已经死在了五年前。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仇恨和绝望填满的空壳。
“苏程颐……”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和无力。
她该怎么办?真的就这样认命吗?像一只温顺的羔羊,任由他宰割,任由他摆布?
不。
她死死地抓住窗框,指节泛白。她不甘心。她不能让苏程颐就这样轻易地得逞。她要救父亲,她要查清五年前的真相,她要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哪怕,是与虎谋皮。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被她扔在地上的薄毯上。一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苏程颐想要什么,她很清楚。他想要她的顺从,想要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未婚妻”。既然如此,那她就给他。她要让他以为,她已经彻底屈服,已经彻底认命。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一点点自由,一点点接近真相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自己。
她慢慢地走回床边,捡起那条薄毯,重新盖在身上。毯子上,依旧残留着苏程颐身上那股冷杉木的香气。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曾经让她心动,现在,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但她必须忍耐。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明天,将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李微绒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冰凉。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苏程颐的身影。
“李小姐,您醒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苏先生吩咐,让您醒来后换上这套衣服, downstairs 用早餐。”
李微绒看着那套衣服,是一件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优雅,高贵,却也像一套华丽的枷锁。
她没有拒绝,默默地接过衣服,走进浴室换上。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昂贵的衣服,妆容精致,看起来光鲜亮丽,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走下楼,苏程颐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气。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报纸,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当看到她穿着那套衣服,妆容精致地站在那里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过来。”他开口,声音低沉。
李微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她拿起刀叉,慢慢地吃着,动作优雅,却食不知味。
“今天下午,有个慈善晚宴。”苏程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跟我一起去。”
李微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好。”
她的顺从,让苏程颐感到一丝不安。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平静。那平静,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你……”他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吃饱了。”李微绒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 upstairs 换衣服了。”
她站起身,没有等他回答,就转身向楼上走去。
苏程颐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挑不出一丝错处。
只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头。
……
下午,慈善晚宴。
李微绒挽着苏程颐的手臂,走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美得惊心动魄。
“苏总,好久不见。”
“苏总,这位是?”
立刻有宾客围了上来,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带着探究和恭维。
“我的未婚妻,李微绒。”苏程颐揽住她的腰,宣示主权般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原来是苏总未婚妻,果然是郎才女貌。”
“恭喜苏总,恭喜李小姐。”
周围的人,立刻送上祝福。
李微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举止优雅,应对自如。她像一个最完美的女主人,陪在他身边,为他撑起面子。
苏程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以为,她会抗拒,会不情愿,却没想到,她表现得如此完美。
这种完美,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晚宴进行到一半,李微绒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宴会厅。
她走到走廊的露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她不会抽烟,只是想借着烟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李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李微绒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是那个神秘人。
“你来了。”神秘人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李小姐已经想清楚了。”
李微绒看着他,眼神冰冷:“我父亲的账本,在哪里?”
神秘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在这里。不过,李小姐,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李微绒接过U盘,紧紧地攥在手心,指节泛白:“我会帮你拿到那份合同。”
“很好。”神秘人满意地点点头,“今晚十点,老地方见。”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李微绒看着手中的U盘,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U盘藏好,转身走回宴会厅。
苏程颐正站在门口,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李微绒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得体的微笑:“人有点多,等了一会儿。”
她挽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语气轻柔:“阿颐,今晚……我们回家吧。”
苏程颐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叫他“阿颐”。
那是她以前,对他的专属称呼。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好。”他揽住她的腰,声音沙哑。
李微绒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苏程颐,你以为,我真的认命了吗?
不。
这只是,开始。
夜色,更深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而苏程颐,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即将迎来,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风暴。
……
️ 剧情推演
李微绒的“顺从”只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她已经开始行动。
1. 寻找账本:李微绒拿到U盘后,立刻寻找机会查看。里面的内容,或许能揭开五年前父亲公司破产的真相,甚至可能牵扯出苏程颐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份证据,将是她反击的关键。
2. 窃取合同:为了从神秘人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账本的信息,李微绒必须履行承诺,帮神秘人拿到苏程颐的那份重要合同。她将利用自己“未婚妻”的身份,接近苏程颐的书房或办公室,寻找机会。
3. 苏程颐的怀疑:李微绒的反常表现,让苏程颐感到不安。他开始暗中调查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派人监视她。他隐隐感觉到,她在策划什么,但他又不忍心拆穿她,只能在痛苦和怀疑中挣扎。
4. 神秘人的身份:神秘人的真实身份,逐渐浮出水面。他或许与五年前的事件有关,甚至可能是苏程颐的商业对手或仇家。他利用李微绒,不仅是为了报复苏程颐,更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场猫鼠游戏,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李微绒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而苏程颐,则在爱与怀疑中,一步步走向她设下的陷阱。
风暴,即将来临。
夜色渐深,苏家老宅的主卧内,只剩下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李微绒躺在宽大的床上,背对着身侧的男人,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苏程颐就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可她知道,他没睡。从回到老宅后,他的目光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笼罩,带着探究、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今晚在慈善晚宴上的一幕幕。
那个神秘人给的U盘,此刻正被她藏在贴身的衣物里,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她迫不及待地想打开它,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不是真的能揭开五年前的真相。
可是,她不能。
身边这个男人,看似睡着了,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醒他。
李微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她知道,今晚,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她慢慢地翻过身,面向苏程颐。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薄而好看的嘴唇,这张脸,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现在却只让她感到恐惧和恨意。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凉,带着一丝冷杉木的清香。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苏程颐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李微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可苏程颐却比她更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微绒?”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
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探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温柔。
李微绒看着他,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僵硬,却带着一丝她从未有过的柔情。
“阿颐,”她轻声唤他,声音软得像羽毛,“我睡不着。”
苏程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叫他“阿颐”。这是她以前,对他的专属称呼。自从五年前她离开后,他就再也没听过她这么叫他。
“微绒,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微绒看着他,慢慢地,将自己的身体,向他靠了靠。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阿颐,”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今晚的星星,真好看。”
苏程颐低下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胸口的头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太反常了。
这种反常,让他感到不安。
“微绒,你是不是……”他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在策划什么。
可是,看着她那副温顺的样子,他却问不出口。
他怕,怕一旦问出口,她就会变回那个对他充满恨意和防备的李微绒。
他伸出手,慢慢地,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你喜欢,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去看星星。”
李微绒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苏程颐,你真是……太天真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这温度,曾经是她最渴望的港湾,现在,却只是她复仇路上,必须跨越的障碍。
“阿颐,”她轻声说,“我困了。”
“睡吧。”苏程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抱着你。”
李微绒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慢慢地,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苏程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她在骗他。
可是,他又希望,她是真心的。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微绒,”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别骗我……求你。”
李微绒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对自己说:
苏程颐,对不起。
这场游戏,是你先开始的。
……
凌晨三点。
苏程颐的呼吸,终于变得深沉而平稳。
李微绒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才慢慢地,一点点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醒他。
终于,她成功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轻轻地,向书房走去。
苏程颐的书房,在二楼的另一端。她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她轻轻地推开书房的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锁上门。
书房里,一片漆黑。
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拿起电脑,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将那个U盘,插进电脑的接口里。
屏幕亮起,一个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
李微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伸出手,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她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一个办公室。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办公桌后,签署着一份文件。
李微绒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身影,是苏程颐。
而他签署的那份文件,正是五年前,导致她父亲公司破产的关键合同!
视频里,苏程颐抬起头,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道:“按计划进行。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他的声音,冰冷,残酷,没有一丝感情。
李微绒看着屏幕,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是真的。
原来,真的是他。
他亲手,毁了她的父亲,毁了她的一切。
她死死地抓住鼠标,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苏程颐,你这个魔鬼!
她想尖叫,想怒吼,想冲出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是,她不能。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她关掉视频,拔出U盘,将电脑放回原样。
然后,她靠在椅子上,慢慢地,滑落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她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她该怎么办?
杀了他?
不,她做不到。
报警?
不,她没有证据。这个U盘,根本不足以定他的罪。
她能做的,只有……报复。
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报复他。
她慢慢地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一片冰冷的决绝。
苏程颐,你毁了我的一切。
那我就,毁了你最在意的。
她站起身,将U盘藏好,然后,悄悄地,离开了书房。
回到卧室,苏程颐依旧睡着,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李微绒爬上床,躺回他身边。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
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颤抖。
苏程颐,游戏,才刚刚开始。
……
️ 剧情推演
U盘里的视频,彻底击碎了李微绒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点燃了她复仇的火焰。
1. 假意顺从:李微绒将更加“温顺”地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甚至会主动关心苏程颐,让他放下戒心。她会利用这个身份,接近他的商业机密,寻找他的弱点。
2. 窃取合同:她会寻找机会,帮神秘人拿到那份重要的合同。这份合同,或许会成为苏氏集团的致命一击,也或许,会成为她与神秘人谈判的筹码。
3. 苏程颐的动摇:李微绒的“改变”,让苏程颐感到不安。他开始怀疑,她在策划什么。他可能会暗中调查她,甚至,可能会发现她和神秘人的联系。
4. 神秘人的真面目:神秘人的真实身份,或许与五年前的事件有关。他给李微绒U盘,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利用她,更是为了报复苏程颐。他和苏程颐之间,或许有着更深的恩怨。
这场复仇的棋局,已经拉开序幕。
李微绒,这个看似温顺的棋子,即将成为,最致命的那颗棋。
而苏程颐,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棋手,即将迎来,他人生中的风暴。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深沉的黑暗中沉睡,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李微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桌腿,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变回了漆黑一片,映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视频里苏程颐那冰冷残酷的侧脸,像是一道诅咒,死死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怎么闭眼都无法抹去。
“呵……呵呵……”
压抑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渗人。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眼泪却一滴也流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干涩得生疼。
原来五年前的那场破产,那场让她家破人亡的灾难,真的是他苏程颐一手策划的。他用最温柔的陷阱引她入局,又用最残忍的手段毁了她的一切。他不是爱她,他只是在玩弄她,报复她,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
“苏程颐……”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你真是好样的。”
她慢慢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差点踉跄摔倒。她扶住桌沿,稳住身形,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将U盘从接口拔下,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她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等一个确认。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估摸着苏程颐的睡眠周期已经进入深沉期,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门,像一只无声的猫,溜回了主卧。
房间里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苏程颐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睡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褪去了白日里的阴鸷与霸道,看起来竟有几分平易近人。
李微绒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他身边,拉过被子盖好。几乎是她躺下的瞬间,苏程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翻了个身,一只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腰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李微绒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甚至微微侧过身,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找了一个看似依偎的姿势。
苏程颐似乎很满意她的“温顺”,迷迷糊糊地在她发顶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李微绒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脑海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那个神秘人要的合同,她必须拿到。不管神秘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只要能打击苏程颐,她都愿意配合。哪怕与虎谋皮,也在所不惜。
至于那个U盘里的视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不仅仅是一个证据,更是一颗定时炸弹。她暂时还不能引爆它,她要留着它,在最关键的时刻,给苏程颐致命一击。
这一夜,注定无眠。
但在外人看来,这却是两人关系“破冰”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
苏程颐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卧室的门被推开,李微绒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丝绸睡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少了平日的干练,多了几分温婉。托盘里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几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醒了?”李微绒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然地坐下来,拿起那杯牛奶,递到他面前,“喝点牛奶吧,暖暖胃。”
苏程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坐起身,接过牛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怎么起这么早?”他试探性地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醒了就起来了。”李微绒淡淡地笑了笑,拿起一片吐司,轻轻咬了一口,“想着你早上要开会,就随便做了点。”
苏程颐看着她细嚼慢咽的样子,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这太反常了。昨天还对他恨之入骨、甚至以死相逼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贤妻良母?
“微绒,”他放下牛奶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微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不解:“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苏程颐,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认命?”
苏程颐一愣。
“五年前的事,我父亲的事,还有顾言……”李微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累了。我不想再挣扎了。就像你说的,我逃不掉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苏程颐,我认输了。行了吗?”
苏程颐看着她,心脏猛地一缩。她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绝望,唯独没有了恨意。这种“认命”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骂他,也不愿意看到她这样……像是灵魂都被抽空了的样子。
“微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好了,快吃吧,要凉了。”李微绒抽回手,将那片吐司塞进他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淡,“吃完我去换衣服,不是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要我陪你去吗?”
她站起身,收拾托盘,背对着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苏程颐,你想演戏?
那我就陪你演。
只是,这场戏的结局,恐怕不会如你所愿。
……
上午九点,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高层,气氛严肃得让人窒息。苏程颐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手工西装,神色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李微绒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合格的秘书,或者是……女主人。
会议进行得很不顺利。
竞争对手突然发难,一项重要的合作案出现了问题,导致苏氏的一个关键项目可能面临停滞。
“苏总,对方要求我们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给出那份‘星耀’项目的最终核心数据,否则他们就要单方面终止合作。”市场部总监擦着冷汗汇报,声音都在发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星耀”项目是苏氏今年的重中之重,核心数据更是公司的最高机密。一旦泄露,不仅项目会黄,苏氏的股价也会受到重创。
苏程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目的。这根本不是谈合作,这是赤裸裸的勒索,或者是……商业间谍的窃取。
“查,”他冷冷地下令,“去查对方的底细,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林特助立刻应声。
苏程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对方怎么会知道“星耀”项目的数据是关键?怎么会卡在这个时间点发难?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微绒。
李微绒正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会议室紧张气氛的影响。
苏程颐看着她,心里的疑云又涌了上来。
真的是他多心了吗?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苏程颐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在会议室里处理文件。他似乎有意在试探李微绒,故意让她去复印一份文件。
李微绒拿着文件,走出会议室,向复印室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
苏程颐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特助的号码。
“跟上她。”他低声吩咐,“看看她去哪。”
林特助很快回复:“苏总,李小姐去了复印室,复印完文件后,去了茶水间,现在……现在正往您的办公室走。”
去我办公室?
苏程颐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去我办公室干什么?
他挂断电话,心中警铃大作。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要亲自去看看,这个突然“转性”的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办公室的门紧闭。
苏程颐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里面看去。
办公室里,李微绒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正准备插进他电脑的接口里。
苏程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也没想,猛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李微绒!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李微绒的手,僵在半空中。她转过身,看着怒气冲冲的苏程颐,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苏总,”她晃了晃手中的U盘,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我在帮你啊。”
“帮我?”苏程颐死死地盯着她,一步步逼近,“你拿着U盘插我电脑,是在帮我?”
“当然。”李微绒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苏总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给你下套吗?这份U盘里,就有答案哦。”
苏程颐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李微绒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苏程颐,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只能是你的金丝雀?”
她上前一步,将U盘塞进他的手里,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苏程颐,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会一样一样,亲手毁了你。”
说完,她直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了办公室。
苏程颐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浑身冰冷。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明白。
她没有认命。
她是在……复仇。
一场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复仇。
而他,竟然傻傻地以为,她终于属于他了。
苏程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
️ 剧情推演
李微绒的反击正式拉开序幕,她手中的U盘只是一个开始。
1. U盘的秘密:苏程颐打开U盘,发现里面的内容确实指向了公司内部的叛徒,甚至可能指向了那个神秘人。这让他陷入了两难:他需要U盘里的信息来挽救公司,却又不得不面对李微绒的背叛。
2. 将计就计:苏程颐决定将计就计。他假装相信了U盘里的内容,利用李微绒提供的线索,开始清理公司内部的“叛徒”。但他实际上在暗中调查李微绒和神秘人的联系,试图找到她的破绽。
3. 神秘人的催促:神秘人发现李微绒迟迟没有动静,开始通过各种方式催促她,甚至威胁要对她父亲不利。李微绒被迫加快行动,她必须在苏程颐发现真相之前,拿到那份“星耀”项目的合同。
4. 情感的博弈:苏程颐在调查中,逐渐发现了李微绒复仇的动机——五年前的真相。这让他感到痛苦和愧疚,但他又无法放下对她的占有欲。他开始在报复和挽回之间挣扎,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给了李微绒可乘之机。
这场猫鼠游戏,已经升级为一场真正的战争。
李微绒手中的U盘,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也是引爆两人关系的导火索。
而苏程颐,这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男人,即将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猎人瞄准的……猎物。
苏程颐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手里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
他看着李微绒离去的背影,那抹决绝的冷意,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咒骂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U盘插入接口。
电脑屏幕上,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苏程颐点开它,瞳孔猛地收缩。
文档里,详细记录了“星耀”项目数据泄露的路径,以及一个让他感到荒谬的名字——林特助。
林特助?
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甚至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都不离不弃的林特助?
苏程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不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
可是,文档里的证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甚至连林特助与外部联系的时间、地点、方式,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不可能是伪造的。
除非……是李微绒。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这一切都是李微绒设计的局呢?
她利用他对她的“顺从”,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将这个U盘,放在他的电脑里。一旦他相信了这份文件,那么,林特助,这个他最信任的人,就会被他亲手推入深渊。
而幕后黑手,那个真正的叛徒,却可以逍遥法外。
李微绒,她是在报复他。用他最信任的人,来报复他。
苏程颐猛地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要找到她,问清楚。
他冲出办公室,向休息室走去。可是,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李小姐呢?”他抓住一个路过的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李小姐说她出去透透气,开车走了。”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走了?
苏程颐冲到窗边,看向楼下。车道上,那辆她平时开的白色Mini Cooper,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她跑了。
或者说,她去赴约了。
赴那个神秘人的约。
苏程颐转过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李微绒,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
你太天真了。
他拿起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
“备车。去悦来酒店。”
悦来酒店,808号房。
这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结束的地方。
……
与此同时,悦来酒店808号房内。
李微绒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那是她从苏程颐书房里复制出来的,里面的内容,足以证明林特助是内鬼。当然,这是她伪造的。
她必须这么做。
她不能让苏程颐怀疑到神秘人身上。神秘人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复仇的关键棋子。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和神秘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门铃响了。
李微绒的心,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是神秘人。
她打开门,男人闪身而入,顺手关上了门。
“东西呢?”神秘人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李微绒将U盘递给他:“在这里。但是,我有个条件。”
神秘人接过U盘,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当然有。”李微绒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我要苏程颐,身败名裂。我要他,一无所有。”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李小姐,你的恨意,真是让我感到……惊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停在酒店门口。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已经到了。”
李微绒的心,猛地一沉。她冲到窗边,向下看去。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停在那里。
苏程颐。
他来了。
“你……”她转过身,看着神秘人,眼中充满了惊恐,“你出卖我?”
神秘人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李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在帮你?”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让李微绒感到陌生,却又隐隐觉得熟悉的脸。
“你……你是谁?”李微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是谁?”神秘人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李微绒,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你父亲公司破产,你可曾记得,有一个,被你父亲逼得家破人亡的人?”
李微绒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起来了。
五年前,父亲的公司里,确实有一个合伙人,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债,最后……跳楼自杀了。
那个人的儿子……
“是你……”她看着他,浑身冰冷,“你是……陈默?”
“没错。”陈默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李微绒,你父亲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轮到你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你以为,苏程颐是你的仇人?不,他只是想玩弄你。而我,才是真正想帮你的人。帮你,毁了他。”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微绒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我想怎么样?”陈默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我想让你,亲眼看着,苏程颐,是怎么被你,亲手毁掉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总,”他对着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苏程颐冰冷的声音:“陈默。你果然没死。”
“我当然没死。”陈默看着李微绒,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我还要留着这条命,看着你们,一个个,下地狱。”
他挂断电话,看着李微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拉着李微绒,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你看,他来了。”
李微绒向下看去。
那辆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了。
苏程颐走了出来。
他站在酒店门口,抬起头,看向808号房的窗户。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落在李微绒身上。
那眼神,冰冷,残酷,没有一丝感情。
李微绒看着他,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再也逃不掉了。
而陈默,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复仇者,正拉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无底的深渊。
这场复仇的棋局,已经彻底失控。
而她,这个自以为是棋手的女人,即将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棋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子。
……
️ 剧情推演
陈默的真实身份揭露,他并非李微绒的盟友,而是另一个复仇者。
1. 双重背叛:李微绒发现自己同时被苏程颐和陈默背叛。她手中的“证据”是假的,她的“盟友”是假的,她所做的一切,都在陈默的掌控之中。她成为了陈默报复苏程颐和她父亲的工具。
2. 苏程颐的困境:苏程颐赶到酒店,面对陈默的挑衅和李微绒的“背叛”,他必须在救李微绒和对付陈默之间做出选择。他可能会发现,李微绒的“复仇”其实是被陈默利用,这让他感到痛苦和愧疚。
3. 真相的碎片:在混乱中,李微绒可能会发现,五年前她父亲的公司破产,并非完全是苏程颐的阴谋,陈默的父亲也参与其中。这让她陷入了更深的道德困境。
4. 最终对决:苏程颐和陈默在酒店展开正面冲突。陈默可能会利用李微绒作为人质,逼迫苏程颐交出“星耀”项目的合同。而李微绒,必须在绝望中,做出最后的选择。
这场三方博弈,即将迎来,最惨烈的结局。
而李微绒,这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女人,是会粉身碎骨,还是会在绝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道光?
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从陈默说出“游戏才刚刚开始”的那一刻起,这场复仇,就已经,无法回头。
真相的囚笼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李微绒站在窗边,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身影。苏程颐并没有立刻上楼,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仰着头,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被背叛的暴怒,有失去猎物的阴鸷,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痛楚。
“真是令人感动的对视啊。”陈默走到她身后,手里把玩着那个U盘,语气里满是讥讽,“只可惜,苏程颐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竟然成了刺向他心脏的那把刀。还是你亲手递过来的。”
李微绒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窗,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利用我拿到‘星耀’的数据,然后毁了苏氏?这就是你的复仇?”
“复仇?”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摘下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郁的脸。岁月和仇恨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陈默,那个被父亲逼债、最终家破人亡的合伙人之子。
“李微绒,你太天真了。”陈默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毁了苏氏?那太便宜他了。苏程颐毁了我的家,让我母亲病逝,让我流落街头像条狗一样活着。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最后……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微绒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窗沿上。
“而你,”陈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父亲是始作俑者,你是他的种,你流着他的血!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什么?我是要让苏程颐看着,他爱的女人,是如何亲手将他推向地狱的!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不是吗?”
李微绒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看着陈默那张扭曲的脸,终于明白,自己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你……你这个疯子……”她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
“我疯了?”陈默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是你们逼疯的我!”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眼神一凛,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了李微绒的太阳穴上。
“别动。”他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乖乖配合我,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就送你上路。毕竟,看着你死在苏程颐面前,应该也很有意思。”
李微绒的身体猛地僵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默拖着她,走到门边的可视电话前。屏幕上,苏程颐那张英俊却阴沉得可怕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没有按门铃,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直视着摄像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陈默按下了通话键。
“苏总,别来无恙啊。”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放了她。”苏程颐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不带一丝感情,“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
“恩怨?”陈默笑了,“苏总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的账,我们还没算清楚呢。怎么?心疼了?那就乖乖听我的,把‘星耀’项目的原始合同,送到顶楼天台。一个人来。否则……”
他手中的枪微微用力,李微绒疼得闷哼一声。
“你敢动她一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苏程颐的眼神瞬间变得嗜血,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残忍光芒。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陈默吼道,随即切断了通话。
他一把拽过李微绒,拖着她向阳台走去:“走!去天台!”
李微绒踉踉跄跄地被他拉着,每走一步,心脏都沉下去一分。她知道,苏程颐一定会来。他那么骄傲,那么偏执,他绝不会容忍她落在别人手里,尤其是陈默这种疯子手里。
可是,她不想连累他。
不,不是连累。是报复。
脑海里闪过那个U盘里的视频,闪过父亲破产后绝望的眼神,闪过自己这五年来的屈辱。苏程颐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痛?
……
酒店顶楼天台。
夜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这里是城市的最高处,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无尽深渊。
苏程颐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身形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挺拔。看到陈默押着李微绒上来,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李微绒,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冷冷地看向陈默。
“人我带来了。”苏程颐将文件袋扔在地上,“放了她。”
陈默一脚踢开文件袋,里面的合同散落出来。他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眼中的疯狂更甚:“苏程颐,你也有今天。”
他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你以为,我只要这份合同吗?不,我要的,是你!我要你跪下来,给我磕头,为你五年前做的孽赎罪!”
苏程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陈默,五年前是你父亲挪用公款在先,苏氏也是受害者。你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只会让你母亲在地下不得安宁。”
“闭嘴!你胡说!”陈默的情绪瞬间失控,枪口猛地转向苏程颐,“你这个骗子!都是你设计的!是你!”
“我没有。”苏程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当年的银行流水。是你父亲为了填补赌债,挪用了公司资金,导致项目烂尾。苏氏也是受害者,我父亲为此气得中风,半年后就去世了。”
陈默愣住了。他拿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胡说……”他喃喃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没有胡说。”苏程颐看着他,眼神悲悯,“陈默,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父亲的死,不是我的错。而你,现在正在重复你父亲犯过的错。”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苏程颐,又转头看向李微绒。李微绒此时也是一脸震惊。如果苏程颐说的是真的,那么父亲破产的真相,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不……不可能……”陈默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你们都在骗我!都是骗子!”
“我没有骗你。”李微绒看着他,声音颤抖,“陈默,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父亲确实有错,我会替他向你赎罪。但是,不要用这种方式。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赎罪?哈哈哈哈!”陈默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猛地举起枪,对准了苏程颐:“既然说不清,那就一起去死吧!”
“不要!”李微绒尖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陈默的钳制,扑向苏程颐。
“砰——!”
枪声在空旷的天台上炸响,惊飞了栖息的鸟雀。
苏程颐瞳孔骤缩,他看着扑过来的李微绒,想都没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她的身前。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声闷哼响起。
李微绒抬起头,惊恐地发现,陈默并没有开枪。或者说,他开了,但枪口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紧紧抓住,指向了天空。
林特助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右手鲜血淋漓,但他死死地抓着陈默的手腕,不让他动弹分毫。
“苏总!带李小姐走!”林特助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苏程颐没有犹豫,一把抱起李微绒,迅速向天台出口退去。
“想走?!都给我留下!”陈默彻底疯狂了,他猛地推开林特助,举起枪,再次对准了苏程颐的后背。
“陈默!不要!”李微绒哭喊着,想要挣脱苏程颐的怀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宁静。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酒店团团围住。几个便衣警察迅速冲上天台,将陈默团团围住。
“警察!不许动!”
陈默看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抱着李微绒、站在出口处的苏程颐。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程颐,你赢了。”他喃喃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但是,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她的心。因为你毁了她的一切。”
说完,他猛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李微绒惊呼。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陈默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天台的地面。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苏程颐,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模样,刻进地狱里。
天台上,一片死寂。
警灯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芒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苏程颐抱着李微绒,站在出口处,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李微绒靠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她看着陈默倒下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那个曾经爱过她、利用她、又被仇恨吞噬的男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结束了。”苏程颐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声音沙哑。
李微绒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救我?”
苏程颐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悔恨,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情。
“因为……”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那个字。
因为爱吗?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说爱?
是他毁了她的父亲,是他将她囚禁,是他让她经历了这一切。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微绒,对不起。”
李微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这声对不起,能不能抵消五年前的罪孽。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和苏程颐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
尾声
三个月后。
梅城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早。
苏氏集团大厦。
顶层办公室内,苏程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那场风波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陈默死了,林特助因为救驾有功,虽然右手受了伤,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工作,但苏程颐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补偿,让他提前退休,颐养天年。
至于那份“星耀”合同,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最终还是顺利签约,项目也步入了正轨。
一切都很好。
除了,身边少了一个人。
李微绒走了。
在陈默死后的第二天,她就消失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五年前一样,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查,却一无所获。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人说,她出国了。
有人说,她改名换姓,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苏程颐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只知道,他的世界,再次变得空荡荡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
“苏总,楼下有个快递,说是给您的。”
“拿上来。”
很快,助理将一个包裹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苏程颐拆开包裹。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机票,和一张字条。
机票是飞往巴黎的,日期是明天。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而熟悉:
“爸的墓,在巴黎郊外。他说,那里风景很好。”
苏程颐看着那张字条,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行字迹。
良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订一张,明天去巴黎的机票。”
窗外,阳光正好。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或许,在那个遥远的国度,在那座安静的墓碑前,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