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园林多以精巧曲折取胜,而常熟虞山脚下的曾园、赵园,气质格外清简独特。两座比邻而居的庭园本出一源,延续一份淡泊造园的诗意,在岁月流转里,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致风骨。
文人园林的隐逸意趣,始于王维辋川别业。到白居易写下《自题小园》,又生出一重新的境界:不慕楼台奢华,不求宏大池台,但求一方小园,自在闲适。这份淡泊自足的造园理念流传至明代,文人钱岱循此心境营建园囿,取辋川隐逸之意,取名小辋川。
当年的小辋川,是一座完整的山水庭园,借虞山山色,构池台清景,尽得天然疏朗之美。朝代更迭,世事变迁,这座明代名园旧址,在晚清几经易主,终被拆分,一园分属曾、赵两氏,曾园、赵园由此而来。
虽同出小辋川一脉,两园各有侧重,一水一石,互为映衬,尽显造园巧思。
曾园胜在水,以水景为全园骨架。
整园以开阔池水为核心,亭台楼阁、曲岸回廊皆依水排布。水面通透舒展,不堆砌繁景,一池活水,映着天光云影、虞山青黛。园中琼玉楼临水而立,凭窗远眺,远山近水尽收眼底。依托这片开阔池水,曾园承袭白居易小园自足的本心,空灵疏阔、清净淡然,是“以水造境、以静养心”的江南水园。
赵园胜在石,以黄石堆叠为灵魂。
和曾园的水润空灵不同,赵园以黄石造景见长,园内两处黄石假山,手法迥然,各有妙趣。一处叠得玲珑通透,石间洞壑错落,虚实相生,移步换景,精巧耐品;另一处不取奇峰险峭,以平岗小坂的手法缓缓铺展,石块顺着地势层叠,宛若虞山延伸而下的缓坡,质朴浑厚,贴近天然山形。一巧一朴,相映成趣,苍劲黄石傍水而立,山水相依,刚柔相融。
一园亲水,一园重石。
曾园之美,是流动清透的,是一池风月里的松弛自在;赵园之美,是沉静厚重的,是叠石古木间的岁月沉淀。一道旧院墙分隔了景致,却隔不断同源的文脉初心。
它们自明代小辋川走来,承千年园林诗意,经后世修缮再造,一水一石,各展风姿。不斗繁华,不逐奇巧,以最本真的山水姿态,守住江南园林难得的淡然安宁,成就虞山脚下独一份的双园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