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音乐是时光的硬盘,每一段旋律都存着独属于我们的年月日。世间的人和事,总像指间的沙,握着握着就散了,可总有一些调子,能穿越二三十年的风尘,从你年少的收音机,钻到你中年的手机里,一响起,就能把你瞬间拽回那个全家人挤在一台十四寸电视前的傍晚。
前阵子刷到消息,著名音乐家、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刘欢老师因病离世,享年六十三岁。点开热搜,全是素人的悼念,评论区刷了几百上千楼,全是大家贴出来的,刻在自己青春里的歌名:《好汉歌》《从头再来》《弯弯的月亮》《千万次的问》……一首接一首往下滑,我的鼻子跟着一点点发酸,扭头看身边沙发上坐着的老公,他正攥着手机没说话,我知道,他跟我一样,那些被刘欢歌声裹着的日子,全都活过来了。
《礼记·乐记》里说:“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好的音乐从来不是舞台上遥不可及的艺术品,是长在老百姓烟火里的,是你家炖肉时飘在厨房里的背景音,是你孩子蹒跚学步时的节拍,是你爸妈皱纹里藏着的欢笑。于全国听众来说,刘欢是站在鸟巢开演唱会的乐坛泰斗,是教了一辈子书的大学教授;可于我们家,他的歌声就是相框里那张已经泛黄的三代同框,是戈壁农田里我们歇脚时哼的调子,是刻在我们一家人骨血里的岁月。
### 那台老电视里飘出来的歌,是我们家第一份团圆的背景音
第一次完完整整听刘欢的歌,算下来,已经是二十三年前了。那时候我们刚结婚,在兰州城郊的单位分了一间十来平方的小平房,摆完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只剩转身的地方,可那时候日子甜啊,每天下班就盼着赶紧回那间小屋子,打开那台十四寸的牡丹牌旧电视,等着看首播的《水浒传》。
八十多集的电视剧,我们一集没落下,片头曲一出来,“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那嗓子一出来,我跟我爱人就跟着唱,那歌声敞亮啊,像夏天黄河边吹过来的风,能把人心底那点挤出来的憋闷,一下子就吹干净了。那时候我们刚参加工作,每个月工资就几百块,要攒钱给老家寄,要计划着生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只要这调子一出来,啥愁事都没了,就觉得日子还长着呢,什么坎都能过去。
后来孩子生了,日子慢慢过,我们攒钱换了大电视,换了液晶的,又换了智能的,可刘欢的歌,就这么一直留在我们家的生活里。说起来也奇怪,这歌不甜也不柔,可我那刚满两岁的儿子,偏就对它着了迷。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样子:周末的下午,我炖了萝卜排骨,孩子在客厅爬垫上玩积木,电视里重播《水浒传》,片头曲刚出来第一句,那小家伙本来拿着积木往嘴里塞呢,突然就停住了,小脑袋“唰”得抬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扔了手里的积木就扶着沙发站起来,跟着节奏晃脑袋,小手还攥成小拳头,一下一下往空中挥,那小屁股还一扭一扭的,把我跟他爸笑得直不起腰。
那天刚好爷爷奶奶从老家过来,爷爷那时候七十了,奶奶也六十三了,都背有点驼了,头发全白了。孩子晃完了,还不满足,趔趔趄趄走过去,拽着奶奶的袖口就往客厅中间拉,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唱!跳!”
本来爷爷奶奶一辈子老实巴交,当着孙子辈哪里好意思唱唱跳跳,可耐不住孩子软磨硬拽,最后还是跟着旋律,轻轻晃起了身子,爷爷还跟着哼,虽然调子都跑了,可那声音朗朗的,满屋子都是。我靠在门框上,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排骨香,看着一屋子人:站在最前面晃得满头大汗的小孩,中间跟着轻轻摇摆的老人,旁边笑出眼泪的我们两口子,歌声裹着笑声,热气裹着香气,那一瞬间我就在想,这就是日子啊,这就是幸福啊。
后来我用那台旧胶卷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奶奶还特意理了理头发,孩子站在中间,手还举着,保持着挥拳头的姿势。那张照片现在还摆在我家的电视柜上,二十多年过去了,颜色都有点褪了,可只要我一瞟见,就能想起那天的味道,那天的温度,那天满屋子的歌声。
你看,什么是经典?哪里需要什么高大上的评价?能把一家三代人的欢笑,都锁在那四分钟的旋律里,这就是最好的经典啊。
平凡人家的幸福,从来不是什么海景别墅,不是什么名牌包包,就是这样一首歌,一群爱的人,一个安安稳稳的傍晚啊。
戈壁的风沙吹过,他的歌是我们撑不下去时的底气
孩子五岁那年,我们两口子做了一个决定,离开兰州城里,去河西走廊的农场包地种枸杞。现在说起来轻巧,那时候真是把所有身家都压上去了,刚去的那几年,真是把一辈子的苦都吃了。
春天要育苗,戈壁滩上风大,一刮就是好几天,睁不开眼,满嘴都是沙,我们住在临时搭的板房里,晚上风刮得房子哗哗响,像要把房子掀走似的,我跟你爸两个人裹着被子,坐一整夜。夏天要除草摘果,大太阳晒得后背掉一层皮,汗水滴在沙地上,一下子就没影了。秋天要收要晒,冬天要剪枝冻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歇着的时候。
那段日子真难啊,有时候遇上天灾,一年的收成就没了,背着一身债,晚上坐在田埂上,看着满天的星星,连哭都哭不出来。每次这个时候,我们就拿出旧手机,找刘欢的歌放。
难的时候,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放《从头再来》:“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那歌声一出来,像有人给你后背拍了一巴掌,跟你说“兄弟,起来,再来”,本来心里堵得慌,听完就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接着干。
想老家的时候,想城里的爸妈的时候,就放《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那调子柔啊,像妈妈的手,摸着你的头,就能把你满肚子的乡愁,一点点揉开了。
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一句话,叫“贫不学俭,卑不学恭,不平则鸣,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真正好的歌,从来不是唱给庙堂听的,是唱给我们这些在土里刨食、在红尘里挣扎的普通人听的。刘欢的歌就是这样,他不装,不嗲,不拿腔拿调,他唱豪情就是真的豪情,唱温柔就是真的温柔,你得意的时候听,能给你压一压骄气,你失意的时候听,能给你提一口气。
就这么着,一年又一年,枸杞树长了一轮又一轮,孩子从小学读到了大学,爷爷奶奶也熬到了百岁,先后走了。走之前爷爷还跟我们说,有空就多听听那首好汉歌,好听,敞亮。
去年孩子毕业,留在了广州工作,我们俩舍不得这片地,还是留在农场,每天跟枸杞树打交道。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再也不用为了几百块的农药钱发愁,可我们还是改不了,干活歇的时候,就放两首刘欢,那旋律一出来,就觉得劲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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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斯人已经远去,歌声永远留在烟火人间
前几天晚上,我跟你爸在灯下算今年的收购账,算完已经快十点了,他突然停下来,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刘欢走了,才六十三,太年轻了。”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对,那个给我们唱了一辈子歌的人,走了。
然后我们都没说话,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刘欢的合集,就这么放着,一首一首听。从头听到尾,最后还是放到了《好汉歌》,那熟悉的前奏一出来,我眼泪“唰”就掉下来了。
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个敞亮的嗓子,可唱歌的人,再也不能站在台上唱歌了。
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满屋子欢笑的下午,想起田埂上那些难挨的夜晚,想起爷爷哼着跑调的歌,想起孩子晃着小脑袋的样子,这一辈子啊,我们家最要紧的那些时刻,好像都有他的歌声陪着。
《菜根谭》里有句话说:“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就是刘欢。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了一辈子,他好像从来没争过什么,没抢过什么,不炒绯闻,不拼流量,安安静静写歌,踏踏实实教书,把一辈子都交给了音乐。
有人说,现在的歌手都讲究流量,讲究热搜,可刘欢这样的歌手,根本不需要这些。他的歌早就长在了我们普通人的日子里,长在了我们家的饭香里,长在了戈壁的风沙里,长在了三代人的记忆里,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这才是真正的经典。
有人说,天妒英才,这么好的人,怎么走得这么早。可我总觉得,有些人从来不会真的走。肉体总会消失,可他留下的歌,留在了那么多普通人的生命里,只要我们还听,还唱,他就一直在。
就像我们家,现在每次家庭聚会,孩子回来,还会开玩笑似的,哼一句“大河向东流”,我们都会跟着笑,跟着唱,那一刻,爷爷奶奶好像还在我们身边,那个两岁的小娃娃好像还在我们跟前晃,我们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挤在那间小平房里,等着看《水浒传》开播。
这就是歌声的力量啊,它能把时光凝固,能把故人留住,能把那些平凡日子里的温柔,一年又一年,传下去。
昨天我去地里摘枸杞,风一吹,枸杞叶哗哗响,我不自觉就哼起了那首歌,“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哼着哼着,就觉得心里特别暖,好像刘欢老师还在,跟我们一起,过着这平凡的日子。
刘欢老师走了,可他的歌还在。往后的岁岁年年,只要这旋律一响起,我们就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音乐人,用他敞亮的嗓子,温柔的心,给我们这些普通人,送来了那么多力量,那么多温暖。
山河没有变,黄河依旧向东流,歌声依旧在我们耳边,从来没走远。
谢谢你啊,刘欢老师,谢谢你给我们这个时代,留下这么多好歌,谢谢你陪我们一家,走过了这岁岁年年的烟火岁月。
愿你此去,星河坦荡,再无病痛。
愿我们每一个听着你的歌长大的人,都能带着你给的力量,顺着日子,好好走下去,不辜负这烟火人间,不辜负你给我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