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
大年初二，午后。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一方田地，几只母鸡悠然觅食。离田地一米多高有一条狭窄的田塍，田塍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坑，土坑里有一只母鸡正在进行土浴。脖颈摩擦着土地，身子转动着，爪子扒拉着，时时有细碎的尘土从土坑往外掉，洒落到下方的田地。谁也不会留意它，太阳不会，青山不会，田里觅食的母鸡也不会。这又何妨？整个世界都置之度外，它占着一个坑。
鸡所能达到的高度
它完成了惊人的三连跳。
我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这种驱动力或者说动机是什么？你大概是试一下自己的翅膀够不够硬？你的第一跳是从地面跳到窗台，如果你真的想试一下自己的翅膀有多硬，应当会鼓足力气，飞得更高，但你只飞到窗台。大概你想窥探一下屋子里的情形，结果发现里面有很多人。你倒没有被人吓倒，只是觉得没意思，在窗台踱了几步：太狭窄了，不够转身；太短了，迈不开几步。你想跳下去，不过一抬头，不经意地发现高处有一个宽敞的地方，自己从来没有去过，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于是，你奋力一窜，就飞到了顶棚上。嗯，这地方是比窗台宽敞，不过也是一个不毛之地，没什么好看的。位置更高了，比人还高。风景嘛——你不会是要看风景吧？因为你又往上跳，从棚顶跳到屋顶上去了。
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比如，你站在它的角度，认为它是怎么想的，这种驱动力或者说动机是什么？它跳到屋顶干什么，一只鸡在屋顶踱步。它觉得屋顶是一片新大陆，那里有许多虫子或谷粒、种子可以觅食？还是它觉得上面很安全，人够不着，或许可以在那里下蛋，想下多少下多少？或者它觉得站在上面很威武，有君临天下的感觉？或者，它觉得那里风大，借着风势，它可以扶摇直上九万里？这是一起偶然事件，它大概出于好奇，或者也想试一下自己能达到的高度。当它达到一个高度，它就会发现另一个高度，尝试到达更新的高度，怎么知道更高的地方有什么会发生呢？可能什么都没有，只发生了这件事：一只鸡完成三连跳，到达了屋顶。无论从哪方面想，哪方面看，这都是一件既寻常又不寻常的事。
它站在屋顶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风很大，它缩了缩脖子。我忽然觉得，这就是人到中年——跳到某个高度，发现不过是一片不毛之地，但已经下不来了。或者，也不想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