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星星都亮了。
一颗，一颗，从东到西，从天边到天边，亮得那么齐，那么满，那么不约而同。像是商量好了，要在今夜，把整片天都让出来。让给一个正在启程的人。让给一个还没有名字的远方。让给一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的梦。
拖着空中的花环。
用桂花，用月光，用那些白天说不出口的话，用那些夜里翻了又翻的念想，编成的花环。不大。可它亮。它悬在梦的后面，像一条尾巴。梦走，它也走。梦停，它还轻轻晃。它亮着。不烫。不闪。不灭。像一颗不肯落下的露珠。像一句不肯散去的回声。
正在启程。
启程。去哪儿？
不是去一座城。不是去一个人身边。是去那个一直想去、却始终没有去成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名字。可它一直在。在心最深的那个角落里。在黑夜里最亮的那颗星下面。在桂花香最浓的那一阵风里。在每一次抬头，看见月亮，却不敢多看的时候。
那个地方，有一条河。河上没有桥。可你踩上去，水就分开了。像精卫衔来的那些石子，一颗一颗，填出了一条路。只是精卫填的是恨。我填的是念。
那里有一片林。林中没有路。可你走过去，树就往两边让。像夸父倒下后化出的那片桃林，他没能走完的路，成了一片林。只是夸父追的是光。我追的是你的名字。
那里有一座山。山很高。可你到了山顶，才发现，山顶上有一盏灯。不亮。可它没灭。像一个人，等了很久。没有怨。没有问。只是等。像嫦娥在月宫里，等一个人抬头。她不下来。可她的光，一直洒着。洒在每一条河上。洒在每一片林里。洒在每一个抬头看月亮、却不敢多看的人脸上。
所有的星星都亮了。
我的梦。
正在启程。
不带行李。不带地图。不带一个能说出口的名字。只带那个花环。只带那一点亮。只带那一句一直没说的话。
飞过山。飞过水。飞过一座座睡着了的城。每一座城，都有一扇窗。每一扇窗，都亮着，或灭着。有的窗里，有人在等。有的窗里，有人在哭。有的窗里，有人正抱着另一个人，睡得正沉。我的梦，从这些窗上飞过去。不惊动谁。不打扰谁。只是飞。只是亮。只是启程。
飞过你窗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没有醒。
可桂花香，从梦里，飘了出去。
飘进了你的窗。
你翻了个身。
你没有醒。可你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知道。可桂花知道。月亮知道。星星知道。那个花环，也知道。
那个花环，是鹊桥。
不是天上的那座。是天上的那座，落进了我的梦里。喜鹊衔来桂花枝，一根一根，搭成一座桥。不大。可它通。它从我的这一头，通到你那一头。我走在上面。不响。不晃。不惊动一片夜色。
我的梦，继续飞。
所有的星星都亮了。
我的梦。
拖着空中的花环。
正在启程。
启程。是去那个没有名字的远方。是去那个等了很久的地方。是去那个，你也在的地方。像牛郎去会织女。一年一次。可我不等一年。我一夜一夜地走。一夜一夜地来。你不知道。可我知道。
我在来。
所有的星星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