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古城里有许多沉侵式表演，其中规模最大的当属《一夜春秋》，它主要源自著名的历史典故“赵氏孤儿”：
赵衰因追随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并助力他成就霸业而官居六卿之列，进入晋国最高领导层，赵家人也都一起鸡犬升天，他的孙子赵朔还娶了晋景公的姐姐庄姬为妻，更是无比显赫。然而，晋国的另外一位重臣屠岸贾素与赵朔的父亲不和，借故对赵家进行彻底的血腥清洗，只有怀着身孕的庄姬幸免于难，逃进了宫里，不久生下儿子赵武，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赵朔的两位家臣程婴和公孙杵臼，便密谋如何保住赵家的血脉，《史记》记述了这一过程。
公孙杵臼问：“保全孤儿与死，哪个更难？”程婴回说：“死应该比较容易些。”“那就勉强你做难事吧！”公孙杵臼不容置疑地说道。于是，俩人设法找了个婴儿，给他裹上华丽的襁褓，由公孙杵臼背着躲到深山里。程婴随即去“告密”，领着官兵追杀了公孙杵臼和假赵武，屠岸贾以为绝了后患，这才放下心来。
后来，晋景公得了重病，曾受过赵家恩泽的韩厥进言说这是屠岸贾灭赵氏一族带来的灾祸，景公忙问有何补救措施，韩厥便讲了赵武获救的经过，景公大为感动，为赵家平反昭雪，又诛杀了屠岸贾全家。等到赵武长大成人，程婴向他诀别：“当初为了救你，我才和公孙杵臼商量好由他赴死，现在心愿已了，我也该到黄泉去向老友复命了。”说罢自杀身亡。
程婴与公孙杵臼救孤的传说感天动地，广为流传，宋神宗还封他俩为侯，元朝时这一故事情节被编为杂剧，更是深入人心，由此衍生出众多戏曲节目，2010年陈凯歌将其搬上银幕，成为当年热播影片。而与“赵氏孤儿”有关的景点也不少，像阳泉市盂县的藏山风景区、忻州定襄县藏孤台村、河北省井陉县赵孤园、陕西韩城三义坟等等。
然而尽管《史记》对“赵氏孤儿”讲得有鼻子有眼十分传神，程婴和公孙杵臼舍生救武的壮举更是感人至深，但《左传》《国语》等先秦史料的记载却大行径庭：庄姬因与丈夫的叔父私通而遭驱逐，为了报复她诬告赵家谋反，赵氏一族遭灭顶之灾，庄姬的儿子赵武继承了赵家遗产，并掌控了晋国大权，其后人为掩盖家族丑闻，将事件改编为忠奸斗争的故事，并突出程婴、公孙杵臼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我读《史记·赵世家》时，就觉得司马迁在用如椽之笔进行扩展演绎，但还是被程婴与公孙杵臼的悲壮义举感动得眼角湿润，可当搜到其它史料之后，不禁长叹一声：尽信史则愚。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早已难辨真伪，徒留诸多大美大恶的传说，可我们无需，也无力，去考证真相。抬头仰望前人吹出的彩色泡泡，让大义的光辉点亮心房，做个睁眼傻子，在难得糊涂间超然世外吧。
2025.1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