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老刘讲中庸》——第四章

原创 刘长志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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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之矣”即我知晓其中的缘故;“知者过之”的“知者”即“智者”,指心智水平比较高的人,这类人认知水平高,对事情一看就懂。

《中庸》十二章中说:“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由此可见,对于中庸之道,普通人也是可以“明”的,也可以“行”的。

《论语•子罕篇》第七章中,孔子说:“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鄙夫”即普通人,鄙夫虚心求教必然是心中有所疑,有所疑就不完全是空的,只是对自己疑问的无知。“叩”是敲击之后等待回应,比如叩门是让门内人听到声音来开门,叩钟是敲击钟让它发声。孔子叩问此鄙夫,是让这个人心有回应,启发鄙夫主动思考和发现答案,而不是填鸭式的灌输答案给他,完全不管他能消化吸收多少。

“两端”譬如说两头,两个边界等,凡事必有两端,就一件具体的事情来说,其中有浅近道理,也有深远道理。执中而行的前提是知晓两侧的边界在什么地方。就像在路上开车一样,知晓这条路路肩的具体位置,才不会把车开到路下面去。孔子就问者的疑问从两头入手,也就是从问者自己能达到的边界处入手。

解惑这种事情有两个要素,一个是疑惑的内容和载体究竟是什么?另一个是有疑惑的人究竟被卡到什么地方了?前一种情况需要了解具体事情,这就需要问者自述,解惑者只需要会问会听就行了;后一种情况重点考验解惑者因材施教的水平,要了解这个人的障碍处是什么,引导一条正确的路给他探索和思考,最后得出正确的答案就可以了。“两端”即问者认知所能达到的相反两个临界,在这个范畴内予以启发,更容易让有疑者深入思考并有所突破,甚至一下子完全贯通。“竭”是穷尽,在两端穷尽叩问,使问者对自己所疑之事在两端均有开悟,让问者最大限度的有所收获和贯通。

由此可见,只要鄙夫发自内心的愿意虚心诚恳求教,真正按照圣人的引导和教诲前行,是可以“明”和“行”的。鄙夫尚且能做到,智者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但实际上,中庸之道并没有真正通行于世上,很多人都不能真正搞明白什么是中庸之道,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说:“中庸的道理就像大路一样,天下人出行都应该沿着这条大路出行。现在中庸之道不能行于天下,大众很少按照中庸之道行事,其中的缘故我是知晓的。人的天资禀赋是不同的,在智者眼中,中庸之道的表现形式过于平实普通,难免心有轻视,不愿意用中庸的方式应对世事。愚者刚好相反,即便知晓自己的浅陋不足,因为不肯切实做戒慎恐惧的修身正心功夫,水平始终无法真正达到中庸之道的高度,即便想按照中庸之道行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中庸之道如同太阳挂在中天一样,本来应该是显明于天下的,现在之所以不能显明于天下,其中的缘由我也是知晓的。在贤能的人眼中,既然自己应对世事有更好的方式方法,为什么还要用普通人的方式方法呢?有这个想法在,自然也不会对普通人就能做到的方式方法,深入体会和身体力行,对中庸之道自然不能‘明’。愚昧笨拙不成才的人安于现状,限于自己的天资禀赋,无法真正理解中庸之道,因此对中庸之道亦是不能‘明’。”

打个比方帮助理解这部分内容。比如高速限速80公里/小时——120公里/小时,行“中庸之道”相当于在这个限速范畴内好好开车。智者相当于驾驶技术优秀的司机,这类人觉得自己属于赛车手的水平,就算车速200公里/小时也能做到气定神闲,别人100公里/小时的车速在这种人眼里差不多等于龟速,心里是瞧不上的;这种人在有摄像监控的时候一般不会超速,一旦没有监控,一脚油门飙到时速180公里/小时是毫不奇怪的,所以不能指望这类司机能在没有外部监控的情况下还老老实实遵守限速规定,这就是“知者过之”。愚者相当于车感比较差,驾驶技术不好的司机,上了高速路车速达到最低标准就已经战战兢兢了,更别说飙车了;这种司机心里没有努力提高自己驾驶技术的想法,驾驶水平始终不能满足高速路的最低限速标准要求,对于这类人来说,上高速简直就是受罪,开车出门宁可多开几个小时也会选择走普通低速路,这就是“愚者不及”。

同样是开车,车技好的人往往喜欢按照自己擅长的方式开车,越是驾驶技术好的司机越喜欢琢磨如何发挥自己的特质和优势,以便更好的达到自己的开车目的;除非这个人做汽车研发工程师或者驾校教练的工作,否则是不会刻意研究如何适合普通人的驾驶方式的,这类人显然是不太可能真正搞明白作为普通人该怎么驾车才是最妥当的。这就是“贤者过之”。相对来说,天资愚笨不成才的司机,本来车感就不好,倒车入库都必须有人站在车外指挥才能勉强停的斜斜歪歪,如果心里再没有想提高自己驾驶技术的动力,又怎么可能搞明白普通人应该怎么驾车呢?这就是“不肖者不及”。

从效验的角度来说,以中庸之道用世是最妥当合宜的。譬如大舜是有大智的人,持守“知之不过”,用世之行始终持守中庸之道,最终成就圣王之实;颜回是有大贤的人,持守“行之不过”,对中庸之道真正能“明”,最终成就复圣之名。

打个比方,譬如国家制定交通规则和高速公路管理规则的目的,是在保证安全和秩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发挥高速交通系统的效能。高速公路针对的主要对象是普通性能车辆和普通水平司机,而不是最高和最低两个极端。在高速路上开车遵守交通规则是最安全妥当的,自恃车技好或者车性能好,总是超速违规,从整个高速公路系统来说,必然会损害到整个系统的健康运行,早晚会被处罚;从个体的角度来说,总是这么干,发生事故是早晚的事情。对应中庸之道,即自恃技高不能行于中道者,最终难免天道反噬。如果自己车技不行又不肯努力提高驾驶能力,就没办法融入高速公路系统,自然也就没办法享受到高速公路系统提供的各种顺畅便利。对应中庸之道,即不求上进而不能合于中道,难免举步维艰而无法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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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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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知味”则是很有难度的事情。孔子说:“智者、愚者、贤者、不肖者,虽然因为天资禀赋而有过和不及的问题,究其原因都有不察之过。基于‘率性之谓道’,人生于世间,用世应对事事物物,有个当然之理在其中,这就是“中”。很多人应对事情只是跟着惯性和感觉走,或者从众心态人云亦云,并不会认真追索背后的所以然;背后的所以然不知,就不能真正知晓中庸的道理,应对事情难免会陷于过和不及。这就像人饮食一样,人每天都要饮食,没有比饮食更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但又有多少人真正认真追索饭菜味道背后的原因呢?”

看到别人接人待物能做到妥当合宜,分析其中的言语行为等等,似乎也没什么自己不会说或者不会做的,但在具体的境遇和时机下,究竟该怎么应对才能尽善尽美,才是真正的难点。如果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难免会邯郸学步。

网上有个小段子,一家非常大的汽车公司的一台精密仪器发生了故障,公司的技术人员绞尽脑汁之后黔驴技穷了,最后没办法外请了一位能人。这位能人诊断该仪器之后,用粉笔在电机上某处画了一条线,说:“把画圈处的线圈减去16圈。”技工照做之后一切恢复正常。能人索要酬金10000元,理由是“画一个圈只值1元,但知晓在哪个地方画这条线,价值9999元。”

在《论语》和《孔子世家》中,圣人做事似乎都是信手拈来,都是很平常普通的做法,但都可以做到恰到好处;言语也同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都能说到圆满无弊端。一般人用世,即便是贤德之人,也难免“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比如子路不得善终,冉求助纣为虐等等,而孔子却做到了刚不至于取祸,柔不至于取辱,原因就在于圣人以中庸之道用世。能通过这些简易平常的事情洞悉背后的道理,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这就像每个人每天都要饮食饭菜,却很少有人能真正知晓饭菜味道背后的原因一样。

注:此处“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只是为了说明道理而打个比方,即身体表现出来的视听言动行止语默等等,只是心作为身体主宰的对外显现,如果只是把关注放在具体行为语言上,而忽视背后作为主宰的心,就会失去根本。要想接人待物都能妥当合宜,恰到好处,就必须在心性上下功夫,这才是究其根本。如果真把心思放在品尝饭菜的味道上,然后研究具体烹调方法流程等,就是“逐物”了,算不上复归本体的“主一”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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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志

儒学学者、阳明心学践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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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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