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要落山了。
五点多钟,它正好卡在村西头老周家的屋顶上,圆滚滚的,不刺眼,能盯着看很久。
天是橙黄色的,从东到西慢慢变深,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树都秃着,杨树、槐树、枣树,枝枝叉叉地立在田埂边,黑乎乎的,倒比夏天看得更清楚——哪根枝子歪了,哪个树杈上有老鸹窝,一目了然。

风从北边过来,穿过这些光秃秃的林子,声音很响,但感觉不到多冷,许是太阳还没完全下去的缘故。
村子静了,炊烟早散完了,谁家的狗叫了两声,也没引起什么动静。
土墙灰瓦,门都关着,窗玻璃上反射着一点天光。
偶尔有人影在院墙里头晃一下,又不见了。

这光景不长,太阳往下蹭一点,天就暗一点。
从橙黄变成橘红,再变成西边天上那层淡紫,前后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电线杆子拉着电线,把天割成一块一块的。有架飞机从头顶过,拉出一道白线,慢慢就散了。
余温是有的,墙根底下还暖着,坐那儿能晒到最后一缕光。
屋里更暖,灶上温着水,炕是热的。
这热乎气儿能持续到夜里,等明天太阳再出来,又是一天。
冬天日短,人就格外珍惜这傍晚的亮儿。
地里早没活了,鸡早进窝了,一天的事儿差不多都了了。
站在门口看会儿日落,抽支烟,或者什么都不干,就是站着。
等太阳完全沉下去,才回身进屋,点灯,吃饭,睡觉。
第二天,太阳还会从东边出来。
但今天的这个日落,这个橙黄橙黄的、卡在屋顶上的太阳,这一阵子的余温,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