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我胆小如鼠,怕黑怕鬼。但凡村子里死了个人,村口坟场添座新坟,不论男女老少,晚上我都吓得不敢出门,躲在大人被窝里面瑟瑟发抖,黑暗中,听到一声猫叫也会魂飞魄散。后来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小姨走了,陆陆续续大哥还有二姐也走了。我突然明白:每一个鬼,不都是别人思念的亲人吗?再也不怕了。其实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活人。”
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
脑海中时常浮现起这样一个画面:黄昏的田野,暮色四合,一个小村庄,一片麦田,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前,出现一个矮小近乎侏儒的身影,佝偻着身材艰难的劳作……
清明总会有一场细雨的潮湿,拧不干的思念密密麻麻漫上心头的遗憾。那些故人以及总要埋进黄土的旧事,也想写了一张张无处投递的长信,而我能做的仅仅是站在风里说着从前。
余华在《第7天》中写过这样一句话:“失去至亲是一生最漫长的潮湿”。我迫切的想写下已归尘归土的二姐,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所有人的结局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是,二姐不同,她太不同了,她卑微渺小,无声无息。她身高不足一米五,体重不足百斤,走路像她养的猫一样轻飘飘,无论是见到大人还是孩子都是一脸谦卑的笑。永远不忍麻烦任何人,她的口头禅是;我不吃;我不要;我不挑;我很好……
她一生辛苦劳作,颠沛流离。五十多岁时,终于在县城碧桂园按揭了一套房子,整个夏天,顶着酷暑一个人住在没电扇没厨房的毛坯房里装修房子,好不容易装修完成,她却没能等到搬新家那一天……
留下四处求人介绍老婆的二姐夫和30多岁仍光棍一个的儿子。
那是一个太过寻常的冬天的早上,天冷得出奇,起源于某种心有灵犀,我竟是没来由的心慌,从不早起的我起了个大早,骑电动车匆匆赶到五百米之外的门店,马路上车水马龙,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行色匆匆,风卷起枯枝败叶又狠狠地摔下,一切照旧,什么也没有改变。
可是我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促使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二姐所在的小区。保安拦住了我,我央求保安的声音变了调,自己都觉得突兀。
在一个新年即将来临的冬天的早上,因为强烈的预感,我怕得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