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与生俱来的感知本能;理性,是认知思维的精进提升。
痛苦的感知,随时随地、因人因事。或由境生,意外受伤、遇困遭难而怨天尤人;或由心生,不遂人愿、违心背意而委屈难过,即时可感,不易退去。
理性的作用,是在感知到生理或心理痛苦的时候,能够通过敏锐的思维逻辑架构和自身建立的认知体系,分析痛苦的成因、经历、影响,以帮助应对、减轻和消解痛苦。
但,问题是:
如果痛苦能被理性看待,那就不是真正的痛苦,只是一种伤痛或苦楚的感觉,理性便可以消解。
2. 如果理性能够消解痛苦,那也不是真正的痛苦,只是在感觉上让自己好受些,不想,或是想通。
痛苦与理性,可以说是一对矛盾体。痛苦、尤其是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痛苦,多会让人失去理性,或疯狂而无节制地释放情绪,或转为用痛苦麻痹痛苦的颓态,即使能够意识到需要理性,但自主调动理性去消解痛苦却极为困难,远不如沉浸在痛苦中还能好受些。理性,特别是极度清醒的理性,固然会面对痛苦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但那并不是常人的常态,非顶级的修为或冷酷的心智不能为之。
曾读《次第花开》关于藏传佛教宏法修行的例子,一位修行者不慎被划破了手,鲜血流出立马感觉到很疼,但他顿时感悟:“好厉害的我执。”这是信仰的理性思维,认识到疼痛是感觉,过分执着于疼痛只会更痛苦,因为执着地纠结于外事外物外因,而难以归于内心的平静,无法认识痛苦的本因生起于内心。
换作此时、此刻的你,是否正感觉痛苦?因什么而生出痛苦的感觉?在经历怎样程度的痛苦?正在做什么或想到要做些什么去减轻痛苦?
人生的课题纷纷杂杂,终我们一生都在不断地经受痛苦,要面对,要忍受,要消解,也终会过去。
痛苦非理性不能消解,理性是痛苦的解药。当某个瞬间觉得被痛苦的情绪淹没时,理性就是我们在另一个维度看清自己的眼睛。识别失去后的悲伤、失败后的羞耻、或对未来的恐惧。理性地思考能帮助我们接纳无法改变的痛苦,专注于可以行动的当下。和人聊聊天、看一本书、写一段文、做一些值得的事,都是理性的具体化。
理性是痛苦的放大器,过分理性亦不可取。当感受到痛苦时,过度反思或不断反刍“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会是这样”“还有什么意义”这些问题,反而会把瞬时的感受固化为长期的精神折磨。理性还容易陷入“控制错觉”,误以为足够理智就可以消解所有痛苦,一旦无法实现反而会加倍自责。在价值观冲突时,理性的分析越多,痛苦可能越深。
理性与痛苦并不冲突,相互作用共同成长。理性需要积累与成长,痛苦也是,但痛苦的成长不是变得更痛苦,而是像作品结疤,成长成熟后即裉去。健康的状态不是让理性消灭痛苦,而是陪伴和见证,允许感受到悲伤、难过和痛苦,但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会过去;不是冰冷对立地思考,而是达成与自己的和解。
真正成熟的心智, 是明白痛苦需要理性,但有时比理性更深刻。痛苦会提醒我们: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经历,而非用思维去消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