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
春醪（lǎo）生浮蚁，何时更能尝！
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旁。
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
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
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词语汇
在昔句：生前贫困无酒饮，今日奠酒盛满觞。湛（zhàn）空觞，是说往日的空酒杯中，如今盛满了澄清的奠酒。“湛”训没，训深，训厚，训多，这里的“湛空觞”指觞中盛满了酒。意思说生前酒觞常空，现在灵前虽然觞中盛满了酒，却只能任其摆在那里了。
春醪句：春酒清香浮泡沫，何时能再得品尝！“春醪”，指春天新酿熟的酒。一般新酒，大抵于秋收后开始酝酿，第二年春天便可饮用。“浮蚁”，酒的表面泛起一层泡沫，如蚁浮于上，语出张衡《南都赋》“醪敷径寸，浮蚁若萍。”刘良注，“酒膏径寸，布于酒上，亦有浮蚁如水萍也。”。这里说春酒虽好，已是来年的事，自己再也尝不到了。
肴（yáo）案句：佳肴满案摆面前，亲友痛哭在我旁。指摆在供桌上的盛满肉食的木盘。肴，荤菜。案，古代进食用的一种短脚木盘。盈，指摆满。傍，即“旁“。正面写死者受奠。
欲语句：想要发言口无声，想要睁眼目无光。
昔在句：往日安寝在高堂，如今长眠荒草乡。荒草乡，指荒草丛生的坟地。按，逯本据《乐府诗集》于此句后校增“荒草无人眠，预言葬后情状，但这时还未到殡葬之期。
一朝句：一朝归葬出门去，想再归来没指望。出门去，指出殡。良未央，未有尽头，遥遥无期。良，确，诚。此句一本作“归来夜未央”。不久的将来，言一旦棺柩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可见这第二首还没有写到出殡送葬。这次出门之后，再想回家，只怕要等到无穷无尽之日了。一本作“归来夜未央”，意指自己想再回家，而地下长夜无穷，永无见天日的机会了。亦通。
意译：先前在世没有酒饮，现在酒杯中徒然注满酒浆。春酒熟，蚂蚁似的酒糟浮起，只是我何时再能品尝？盛着菜肴的几案在我面前摆满，亲朋故旧哀哀哭泣在我身旁。想要讲话发不出声音，想看一看眼中失去了光芒。先前在高堂之上寝卧，如今却横躺在荒野之乡。荒草地上没有人来睡眠，竭力瞪视也只有一片空茫。一旦离开家门而去，再归来只能在半夜时光。
这首诗写亲友祭奠和出殡的情景。诗中以生前无酒饮同死后有酒不能饮相对比，旷达幽默之中，深含无限的酸楚。遥想诗人之平生，令人凄绝，叫人泪迷游、心欲碎，心痛万分！可见，病榻上的陶公既无奈又恋生。此乃人之常情。陶公永生！
前四句写酒。过句承上，将生前无酒饮和死后有酒不能尝作一对比。中四句写祭奠时情景，欲语无音，欲视无光，诗人设身处地，死者当有此想，无怪有人说“欲语二句奇语，自古无此言者”。诗人设想新奇，使人不胜其情。后四句是死者将出殡时的自语。“荒草”、“高堂”，分明两个世界，生在世上、死没地下，去不归，与人永诀。诗人之笔真是直言无隐，无微不至。
此三诗前后衔接，用的是不明显的顶针续麻手法。第一首以“饮酒不得足”为结语，第二首即从“在昔无酒饮”写起。而诗意却由入殓写到受奠，过渡得极自然，毫无针线痕迹。
辑评
邱嘉穗《东山草堂陶诗笺》卷四：此章起句即顶上章“饮酒”说，下章起句又连此章“荒草”说，此三章承接章法也。
陈祚明评选《采菽堂古诗选》卷十四：“春醪”句佳。“欲语”二句，奇语，自古无此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