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饭风波看似有惊无险地过去了,非但没有损伤李逸凡和洋洋的感情,反而像一场小雨浇灌后的幼苗,让两人更加亲密,彼此依赖。李逸凡彻底放下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他不再去想洋洋是否有所隐瞒,只想一心一意地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充满了蜜糖般的甜蜜。
拉丁舞,是他们故事的起点。对于洋洋而言,这仿佛是上天为她量身定制的舞台。高挑纤细的身段,优雅如黑天鹅般的颈项,配上那张清冷又精致的面庞,一旦舞动起来,便成了整个舞池最吸睛的焦点,光芒难以掩盖。
舞蹈老师曾不止一次地感叹:「洋洋,你这条件不吃专业这碗饭太可惜了!全职跟我学吧,未来绝对大有可为!」
洋洋总是笑嘻嘻地回绝:「才不要呢!老师您就是想骗我多报课,我才不上当!」
而对李逸凡,老师的评价则现实得多:「天资嘛…比较普通。身形条件对拉丁来说有点硬,舞感也…需要多练。就当个爱好,锻炼身体挺好,想跳得出彩…难。」
李逸凡对此毫不在意。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成为舞蹈家,能守在洋洋身边,做她默默的「骑士」,便是他最大的满足。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舞蹈班这个以女性为主的小天地更是如此。洋洋的耀眼,无形中成了原罪,招致了不少或明或暗的嫉妒与排挤。她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孤立。在教室里,她尽量独来独往,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舞蹈动作上,用沉默筑起一道防护墙。
对于她和李逸凡的关系,她更是小心翼翼,坚持要求两人在班上装作互不相识,一前一后地来去,甚至要走过一个路口才能会合。她害怕公开关系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
但恋爱中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作为班里唯一的男性,李逸凡的存在本身就如磁石。他看向洋洋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目光,即便洋洋刻意回避,也早已被其他学员捕捉,成了私下窃窃私语的话题。
这天,两人照例一前一后进入教室。刚进门,就看见以学员小薇为首的三个女生正凑在一起低语,目光不时瞟向他们,带着探究和戏谑。
洋洋面色如常,径直走向更衣室。
那三个女生却笑嘻嘻地围住了李逸凡。
「嘿,小帅哥,」小薇率先开口,朝更衣室方向努努嘴,「跟我们说实话,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李逸凡瞬间语塞,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像个被当场抓住的作弊学生。他慌乱地试图从人缝中挤过去:「别……别乱说!怎么可能!」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瞬间点燃了女生们的八卦之魂。
「噢~~」三人交换眼神,故意拉长了语调,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我们懂啦~!」
小薇更是趁热打铁,跑进更衣室,对着正在换衣服的洋洋大声「宣布」:「洋洋!李逸凡都承认你是他女朋友啦!还瞒着我们呢?藏得可真深呀!」
洋洋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她快速换好衣服,冷着脸,像避开障碍物一样从小薇身边擦肩而过。
小薇讨了个没趣,感觉被无视,面子有些挂不住,小声嘀咕:「嘁…有什么了不起的,装什么清高…」
她从更衣室出来,故意提高音量,对另外两个女生和李逸凡说:「哎,算啦算啦!人家根本不屑承认呢!小帅哥,你就别自作多情啦!」
李逸凡尴尬得只想钻地缝,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求你们别说了!我都说不是了!」
这场小小的风波,却让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那节课,李逸凡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在他和洋洋之间来回扫射,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萦绕不绝,让他如坐针毡,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临近下课,老师安排分组练习。李逸凡下意识地想走向洋洋,却被周遭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
这时,小薇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你」的表情,语气亲昵:「别看她啦~来,我跟你一组吧!人家才不会跟你跳呢!」
李逸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笨嘴拙舌不知如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练习时,小薇显得格外「热情」,不停找话题聊天,还夸张地夸他「跳得好」,时不时被他笨拙的舞步逗得花枝乱颤,甚至「不小心」踩到他脚上。肢体接触间,显得颇为亲密。
李逸凡神经大条,只当是普通练习,努力配合着。他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洋洋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她紧抿着嘴唇,眼神越来越冷,所有的情绪都默默压抑在心底。
课程一结束,洋洋第一个冲出门,飞快地换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李逸凡以为她赶着回去工作,也急忙换衣追了出去。
他跑到往常会合的路口,却发现洋洋根本没有等他,反而脚步飞快地往家走。
「洋洋!等等我!你怎么走那么快?」他在后面边追边喊。
洋洋仿佛没听见,反而越走越快,径直走进了新园小区。
李逸凡这才反应过来——她生气了!他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廊亭。
李逸凡试图从后面抱住她,却被她猛地挣脱。
「你走吧!我今天心情不好!」洋洋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刚才不还好好的?」李逸凡一头雾水。
「我哪里好了?!你眼里只有那个小薇吧!」洋洋猛地转身,眼眶微微发红。
「小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李逸凡更懵了。
「没关系?你们练舞的时候不是有说有笑,亲热得很吗?!」
「哪有亲热!就是正常练习啊!我心里只有你!」李逸凡急忙表忠心。
「鬼才信!你跟她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我……我总不能哭丧着脸吧?洋洋,你这就是小题大做……」
「我小题大做?!」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洋洋的委屈和怒火,「她一直在教室里带头议论我们,跑来我面前阴阳怪气!她欺负我,你看不见吗?!你还跟她那么亲近!你到底是不是我男朋友?!」
「啊?她欺负你?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李逸凡的直男思维完全无法理解女生之间这种无形的战争。
「你当然不知道!你眼里只有她!」洋洋气得转身就要走,「那你去跟她好啊!」
李逸凡慌忙拉住她:「好了好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错哪儿了?你说啊!」洋洋不依不饶。
「我…我…我不该……」李逸凡支支吾吾,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错在哪儿。
「说不出来了吧?根本没诚意!」洋洋甩开他的手,又要走。
「洋洋别生气了,我们不吵了好不好?」李逸凡近乎哀求。
「没什么好说的了!」洋洋快步走出廊亭。
李逸凡看着她的背影,既委屈又无力,情急之下,一句憋在心里的话冲口而出:「这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公开关系!要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这句话非但没缓解气氛,反而像油浇在了火上。
「所以全是我的错喽?都是我不对!行了吧!」洋洋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她猛地挣脱李逸凡,向小区深处狂奔而去。
李逸凡愣在原地,没有去追。巨大的委屈和茫然淹没了他。他完全无法理解: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一切都遵循着两人的约定,为什么最后错的还是自己?初尝情滋味的他,根本不懂女生敏感心思下的百转千回和那点无法言说的占有欲。
他在十字路口徘徊良久,最终懊恼地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洋洋的电话。
接通了,但无人接听。再打,刚响一声就被挂断。继续打,听到的已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是这样!他最讨厌这种不接电话、拒绝沟通的冷战方式!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无力和解脱感。
但他终究放不下。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廊亭,像一尊望妻石般傻傻等着,奢望着洋洋会回来。深秋的夜风寒意刺骨,吹得他瑟瑟发抖。直到凌晨十二点,小区空无一人,只有野猫在灌木丛中穿梭觅食。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居然通了!
「喂…洋洋…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急切的哀求。
「嗯……那事过去了,不提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了些,但透着疏离的疲惫。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好不好?或者你出来,我们见一面?」
「太晚了,不想动了。明天再说吧。」
「我…我还在廊亭没走…你告诉我哪栋楼,我去楼下等你,就见一面,行吗?」他几乎是在乞求。
「你还没走?!」洋洋的语气里透出惊讶。
「嗯…一直在等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李逸凡以为信号断了。
「喂?洋洋?你还在吗?」
「……嗯。那你……来 10 号楼前面吧。」
挂了电话,李逸凡以最快速度找到 10 号楼。站在楼前,他再次拨通电话。
「我到了。」
「嗯,我马上下来。」
当洋洋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时,李逸凡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洋洋!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不理我……」
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声音里的哭腔,洋洋的心瞬间软了。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不怪你…我也有问题,不该无缘无故冲你发火…」
两人的第一次重大争吵,就这样在深夜的楼前,以一个用力的拥抱迅速平息。李逸凡第一次尝到「即将失去」的恐慌,那种焦急又无能为力的滋味,让他心悸,也让他更加珍惜。
然而,关系的模式似乎从第一次争吵的和解方式就已悄然注定。主动认错、妥协退让的一方,往往会在今后的相处中,持续扮演这个角色。
两人紧紧相拥,夜空却悄然飘起了雨丝,且越下越大。楼前无处可躲,他们只能狼狈地跑进单元门的雨棚下。
看着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雨幕,李逸凡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也得走了。」
「雨这么大你怎么走啊?!」洋洋急了。
「没事儿,跑一段就打到车了。」
「什么没事!淋生病了怎么办!我…我不管!」洋洋一跺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就在我宿舍将就一晚吧?」
李逸凡愣住了:「去你宿舍?你老板……不会知道吗?」
「没事的!我一个人住!我老板住别的楼,他从来不过来!就是……你千万不能出声!」洋洋压低声音,紧张地四下张望。
「嗯嗯!我保证不出声!」李逸凡心里既惊讶又有一丝窃喜,没想到「叔叔」竟然给她单独租了一间房。
确认周围无人后,洋洋拉着李逸凡,像做贼一样闪进楼内。她没有向上走,反而拽着他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李逸凡刚想开口问,洋洋立刻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嘘!别说话!跟着我!」
楼梯间一片漆黑,洋洋却没有开灯,拉着他,凭借记忆一步步摸索向下。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直到走到尽头,洋洋才打开手机电筒。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景象——一条狭窄的走廊,两旁是斑驳的木质房门。
洋洋拉着他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掏出钥匙。
「咔嚓」一声,门开了。一缕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洋洋迅速将他拉进屋,反手锁紧了门。
李逸凡愣住了。眼前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不足十平米,到处堆放着纸箱包裹。房间最里面摆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挂着蚊帐。床正对面是一个老旧的暖风机,正散发着热量和那抹暖光。一扇不足四十公分高的小气窗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还被纸板严严实实地封住。房间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今晚…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了…条件很差…」洋洋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拉着他坐在床沿。
李逸凡心中巨震!他原以为她住在楼上某间正常的公寓里!
「我…我以为你住在工作室楼上…」
「想得美!」洋洋苦笑一下,「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能给我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李逸凡心中一酸,猛地将她搂进怀里:「洋洋…委屈你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住惯了也挺好的,」洋洋反而安慰他,「我都住了三年了。老板怕潮湿,还特意给我配了这个暖风机,开着就干爽多了。」
「嗯…地下室…冬暖夏凉…」李逸凡喃喃附和,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快睡吧,明天你还得上班。不过……明早六点就得起来。」洋洋叮嘱道。
「那么早?怕老板来?」
「不是…小区规定地下室不能住人。得趁大家都没起床的时候悄悄出去,不能让别人发现,不然会被赶出去的…」
李逸凡的心揪得更紧了。「那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害怕吗?」
「怕啊…当然怕…」洋洋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门总是反锁两道。有时候晚上会有人走错路,跑到地下室来,乱敲门…吓死人…不过,三年了,也习惯了…」
李逸凡听着,久久无言。他从未想过,那个在舞池中光芒四射、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孩,竟然生活在这样一个阴暗、局促、缺乏安全感的环境里,而且一住就是三年。
尽管已是凌晨一点,两人却毫无睡意。他们相拥着,靠在床头低声说着话。就在李逸凡沉浸在这份带着酸楚的温馨中时,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洋洋毫无征兆地凑过来,用力吻在他的颈侧,久久没有松开。
「洋洋……?」李逸凡有些诧异。
洋洋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羞涩又狡黠的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想亲亲你。」
李逸凡摸了摸脖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甜蜜的举动,是洋洋在他身上悄悄刻下的、专属于她的——爱情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