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寻求真爱的奔赴——读张抗抗的《北极光》

人生的脚印,无法覆盖。每走一步,就留下了一步的足迹,无论正的、歪的、斜的、倒退的、朝前的,都会永远地留在你生命的书页上,成为你人生的鉴定。爱情是人类独有的情感体味,在追寻至真至纯的爱情路上,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像狂奔的小鹿一样在茫茫人世中奔突,心之所向,只要不轻言放弃,就能够寻觅到自己的白月光。——引语

《北极光》是张抗抗所著的一篇中篇小说,作品截取人类独有的情感诉求——爱情为透析世情社会的基点,以特定时代背景下生活的年轻人对爱情的追求为叙事视角,反映一个作家“从北大荒到元宇宙,一位女性作家半个世纪的凝视。与时代同行,与人心对话”的文学探源。特定的历史裹挟着人们以被动的方式跟随时代车轮向前走。这种身体的自失极容易让人对现实与未来充满惶惑,尤其是处于时代交替的窗口期,人们对未来更心生恐惧。从旧时代进入新时期,新与旧的对冲不可避免地迸发出火星,这些火星一旦溅到人的身上,灼伤后必然会留下或深或浅的印痕。面对这些可视可感的、记录着痛感的标识,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会心生焦虑。对旧的反叛,对新的困惑,两相碰撞,“迷茫的一代”在时代洪流的涤荡中应运而生。

新旧交替,迷茫在所难免,生活的、人生的、事业的、爱情的……当它们叠合在一起,形成的强大壁垒,无形之中会把人置于无法享受春暖花开的境地。不过,现实的纠结并没有剥夺人们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当矛盾的纠结与美好的畅想泛化成文字,变成文学的注解时,就有了别样的兴味,有苦涩,也有甜蜜;有痛苦,也有快乐……这些复杂的情感体验在张抗抗的中篇小说《北极光》的话语场中得以鲜活地呈现。小说讲述的是女主人公陆苓苓与三位青年感情纠葛的故事(确切地说是陆苓苓在寻求自己渴望的爱情征程中与三个青年交往与情感试探)。爱情的主题亘古绵长,但是时间的淘洗并没有使其色褪味淡。不同的时期,不同思想的影响,进而就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追求。处在女大当嫁年龄的陆苓苓面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时,始终处于苦苦挣扎的状态。因为特殊时代所致,追求进步、渴望美好生活的陆苓苓没有机会接受系统的大学教育。为了弥补心里的缺憾,她只能利用周末上夜校给自己充电。学习让她的生活变得充实,并从中获得快乐,也增长自己的见识。尽管如此,陆苓苓仍然不快乐,因为还有四十多天她就要成为傅云祥的新娘。新婚大喜,成为新娘,这本应该是幸福的事情。可是,陆苓苓始终高兴不起来,她不是不喜欢傅云祥,只是不爱傅云祥。没有爱的婚姻是痛苦的,这一点陆苓苓心知肚明。但是,生活在世俗社会,受制于繁文缛节的加持,她不得不委屈自己接受这桩婚姻。虽然距离跨进婚姻殿堂的时日不多,但是她心有不甘,她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她在苦苦寻找着她心中渴望的伴侣。

随着婚期的日益逼近,陆苓苓内心越加惶恐。为了消释紧张的心理,她只能把闲暇的时间用在学习上。偶然契机在学校遇到性格沉郁,给人以孤冷而不可接近的费渊,给她焦躁的内心投下一枚聊以安抚的石子。尽管外表给人以不可接近之感,但是费渊的博学和能言善辩还是让陆苓苓在内心产生不一样的感觉,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亲近欲望。内心有了这样的冲动,她会利用一切时间,找机会去找费渊请教不懂的问题、寻求帮助。和费渊在一起,听他讲自己从未听过的古今中外的知识,眼界和内心一个未曾出现的世界慢慢形成。对陆苓苓来说,与费渊在一起,听他说话,内心就有一种无以言说的舒适与快乐。当置身其中时,什么生活中的烦恼,什么即将到来的婚期,都抛在九霄云外。而当她把傅云祥与费渊放在一起比较时,陆苓苓对自己的婚期更充满恐惧感。不是傅云祥不好,而是他整天关注的和内心存储的东西不是陆苓苓所喜欢与追求的。兴许是处在追求浪漫年龄,从物质贫乏时期走出来的陆苓苓在摆脱了物质匮乏带来的艰辛之后,她愈加感受到精神食粮的欠缺,她更在意的是对精神的追求。可这一点是傅云祥所欠缺,却是费渊所具备的。物质的享受固然是人之所向,但是精神的仰望在陆苓苓的情感世界里占据的位置更高。这也就是她惧怕与傅云祥结婚的症结所在。

不可否认,从费渊的身上陆苓苓找到了自己心目中伴侣的样子。随着交流的深入,陆苓苓会把自己面临的困境和内心的苦恼向费渊诉说,以求从他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希望越多失望越大。费渊可以滔滔不绝地纵论天下事,也可以发表自己对现实和社会的真知灼见,但是更多是从自我的角度,更在意的是自己所面临的处境。一言以蔽之,他是为自己而“呐喊”,至于别人在意的似乎与自己无关。“北极光,也许很美,很动人,但是我们谁能见到它呢?就算它是环绕在我们头顶,烟囱照样喷吐黑烟,农民照样面对黄土……不要再去相信地球上会有什么理想的圣光,我就什么都不相信……”当拍婚纱照当天陆苓苓从照相馆逃离去找费渊,希望从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你说过,人生的目的就是追求现世的幸福。而从恋爱的角度谈幸福,就是获得他所爱的人的爱。每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存在,努力摆脱旧的传统观念的束缚,人应当自救!我想了很久,我不应当再错下去了。我要找到我真正爱的人,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想,你会告诉我,应当怎么办……”在陆苓苓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费渊,希望从他嘴里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时,费渊却说出“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说过的话,终究是说说罢了……生活很复杂,人生,虚幻无望……我们能改变什么?……你想想,别人如果知道我支持你和你的……未婚夫分手,会怎么看我?……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无关痛痒的话。面对一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语言的巨人,“陆苓苓心目中一个美好的幻影,在瞬间破灭了”。“这个高深莫测的费渊,有几分像挥舞着宝剑的骑士,把高山大河切开了让你看,却不管山崩地陷……他解剖社会的言词入木三分,却不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双友爱的手……他或许每天都在深刻的思索中选择自己的去向,却从来没有迈出去一步……他爱生命,却不爱生活;爱人生,却更爱自己。他在严酷的现实中被扭曲变形。”

与傅云祥的太物质相比,费渊是典型的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的过于自我的人。显然,费渊也不是自己所追求的理想伴侣。“‘我会爱他这样的人吗?’陆苓苓问自己。她打了一个寒战,似乎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惊愕。”两个人,生活和人生的底色呈现两种极端,没有一个是陆苓苓真正喜欢的。而水电工曾储虽然谋面不多,但是就是在稀疏的见面中,在陆苓苓心目中留下一种“神秘感”。怀着好奇和解谜的心情,陆苓苓走进曾储居住的破旧小屋。一个被生活辜负、被时代“抛弃”的人,曾储非但没有悲观失望,反而以阳光的心态拥抱生活。他用自己的善良与阳光温暖着自己周围的人。虽然穿梭于家家户户,时而遭受冷言冷语和白眼,但是他没有抱怨。他以自己的善意消释着生活中人与人之间内心的坚冰。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他更多的时间用在读书上。破旧低矮的小屋没有像样的物件,最显眼,也是最有价值的就是案头摞得高高的各种书籍。他为生活奔波,他更关注社会。他研究经济、分析社会发展动态,他在小我的世界里以大我的情怀关注世情国运。与傅云祥相比,曾储是物质的贫乏者;与费渊相比,曾储没有高深的理论,但是他关注的是与现实生活紧密关联的事情。他伸张正义,不是为自己;他打抱不平,不是为了逞英雄;他以一己之力,尽可能温暖更多的人。在陆苓苓的心目中,这个人就是她理想中的“白月光”。“未经思索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我认为重要的不在于生活对我的态度怎样,而在于我对生活的态度……”目不转睛地听着曾储饱含哲理的开释生活和人生的话,陆苓苓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又有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坐在雪爬犁上飞下来,像一个红色的绒线球,一直延伸到江心,像一道彩虹,横贯了整个江面……那一切是多么遥远哦,远得好像天边的北极光,之宽阔深邃的天际闪耀,照亮了地球的天空。”

在陆苓苓的内心深处,因为舅舅的故事留下对北极光热切的渴望。寻找北极光、感受北极光的神奇惊艳是她始终没有放弃的。当曾储走进自己的内心深处,陆苓苓分明感受到在心灵深处那抹北极光若隐若现地出现。内心有光的生活即使置身幽暗的世界,也不会失去希望;有爱的人生,即使跌入万丈深渊,也能够抓住一根向上攀缘的藤蔓。物质固然重要,但是对有灵魂的人而言,没有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精神追求,生活与人生是寡淡的。当然,一个人也不可能只生活在自娱自乐的精神世界里,脚踏实地时仰望星空,才能感受到五味杂陈的人间烟火气,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和人生。陆苓苓的追求是个体性的,但更具普适性,对年轻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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