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正打算往回走,却远远地望见坡口那个方向的乌云完全黑了下来,红红橙橙的伞成了整条大堤上唯一的亮色,看样子那块的雨势还不小,倒显得我们这块的情况还算明朗。也只好在没有闪电了,这块连亭子都没有,被闪电劈可就不是开玩笑的。
正犹豫要不要掉头往回走,迎面碰上几个骑友——于是我终于听到了草堤上除我俩以外的第一声人声,竟倍感亲切。“往前骑吧,过了头顶这片乌云就是晴天,前头风光正好!”为首的一个骑友对我们说道。我瞧见他们的车轮是干的。他们的确是从云的晴面过来的。我心中顿时升起对阳光的向往,扶正车头快车跟上那群骑友,心还不止地跳。
因为这朵云比天空更暗,起步还能看见乌云与天空的边缘,不知骑了多久,再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笼罩在这朵乌云之下,一群渺小的人儿好似钻进了巨人的衣摆褶皱,镇在自然之威下,看不到边,天好暗,我看不太清地面了。这云太厚重了,如一块千斤的轧钢,要是它再低下去,恐怕整条堤都得被压低几寸——我的世界观会崩塌的。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实际上乌云离我们头顶还远得很。正走神时,路面开始清晰起来,眼前的世界开始调高饱和度,直到第一线蓝天出现在乌云的边缘,一行人终于踏进了阳光。
顿时感觉身上轻松。
我们往前有骑出百来米就跟不上他们了,停下来歇口气,面对着江面发呆。这处的风光的确好。一扫身后的灰调,目及的所有云朵都是雪亮亮的,阳光扑入白云的怀里,填满云朵间的间隙,在水珠间不断折射,从云的内部挥散这光亮,竟是一副过曝的景象。江风依旧凌乱,风卷金刃划破平静水面,刺出粼粼波光,但水是生长着的,不断的流动着补全缺面。
破镜也并不是不能重圆。
“铃铃铃---”还没往下想,轻巧的车铃入耳,我转头一瞧,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回走了一段了,正远远地立在堤面中间回头看着我。她没有打扰我。我看不清母亲的脸,但我知道,母亲是笑着的。顿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连忙蹬着自行车向母亲骑去。见我回来了,她没有等我,径直向回骑着。我知道,她是在给我留空间。这个距离把控的刚刚好,我可以在自由空间里继续沿思路飞翔,也可以让自己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是一个人,哪怕这里很令人舒心,并没有惊心动魄的孤身冒险。
才发现原来骑出如此之远,骑回买瓜的坡面时我感觉单车的链子都要散架了,这回车筐里的瓜都得颠得熟了。草堤的景象在车窗外向后退去了,重游之旅必将成为我相册里浓墨重彩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