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从小地方来广州那会儿,我是攥着心的。
怕地铁换线换晕了,怕写字楼里的步子比我快半拍,怕自己一开口还带着小城的慢,被这座城轻轻一甩,就落在后头。那时候连过马路都要先数三秒,像怕惊动什么。
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天起,松了。
先是满街的三角梅,开得不管不顾,我每天路过时都会多站一会儿,也就站成了习惯。再后来街角的猫,它不催我赶路,只在我路过时歪头看一眼,仿佛说:急什么,门又不会跑。
如今我出门,步子是散的。
会为巷口卖花的阿婆停一停,粉的三角梅,红的长春花,扎成一小把,五块钱的浪漫。会听肠粉摊腾起的白汽,听电动车铃从巷这头滑到那头,听人用我还没学全的粤语讨价还价。抬头时,一架飞机正斜斜划过楼群的缝隙,拖一道很淡的白,像谁随手在天上留了一笔未写完的诗。

我不再数那三秒了。
从前以为“适应大城市”,是要把自己拧快、拧利落。现在才懂,适应,也许只是学会在快里给自己留一小截慢:一盆花的时间,撸一下猫的工夫,抬头接一架飞机的闲心。
每天一推门,巷子有烟火,头顶有风,猫在身后伸个懒腰。
就又多爱了一点点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是像花开一样,不声张,也不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