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学校没了。在我回到阔别二十多年的家乡时,很想再看一看我曾经学习过和游戏过的学校,然而,它哪里还在那里呀,眼到之处皆是草了,密密麻麻的草,长在我们学校曾经伫立的地方。
也是呀,在我上学的时候,我们的学校就已经属于危房了,墙上长长的裂着一道蜿蜒的缝隙,每到下雨,雨就从缝隙里灌进来,我们的宋老师就忧愁的四顾教室,早早让我们放学回家去。我们做学生的却依然没有感受到忧愁和贫困,只管高高兴兴的回家去,第二天又高高兴兴的上学来。
现在看电视里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感念他们生活的可怜,其实,我自己亦是从贫困中走出来的,只是当时并没有感觉,现在倒是依然有一种对简单生活,甚至是简陋生活的担当呢,便也怀念我们的学校。
虽然,我们的学校没了。可我的记忆还在,或清晰或模糊,却都在我的心里呢!我希望自己能在记忆中用文字把它堆砌出来,让它在我的文字中永远的伫立着,让人们看到它,知道它。
我们的学校,它坐落在两个村子的中间,三间土培房,好像一粒纽扣一样把两个村子连接了起来,四周绿油油的庄稼地铺陈在学校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只一片凹凸不平的黄土地在学校前面,是我们的操场,操场的外缘,两条向上延伸的小路是到我住的上尧子村的,一条是向下蜿蜒去山道沟村的,学生们每天踩着自己的路到学校里来。
我们学校的三间房,两边是大间,中间一小间,靠上村的那一大间原来也做教室,后来学生少了,就改成磨坊了,村子里的人们常常把豆子呀,油麦呀,黍子呀拿到磨坊里来,倒进那个打粉机里,电闸往下一按,嗡嗡嗡的,一响一下午,莜面啊,糕面啊,炒面啊,就从打粉机的那个鼓胀胀的袋子里出来了,我们在隔壁那边上课,感觉到地都在颤抖着嗡嗡的响呢。
然而,亦是没有一个学生,一个家长,或者我们的老师会说,这样会影响到学生听讲,会影响到孩子们的学习。我们只是照样该读的读,该写的写,感觉一切就该是这样的自然,你在旁边打你的麦,我在教室读我的书,自然的没有什么意见。
中间那一小间是我们老师的办公室。里面一盘小小的炕,旁边有砖头垒的煤仓,炕前一张棕色的大书桌,老师就在大书桌上给我们判作业,门口还立一小白柜子,里面放着各种资料。
老师从办公室一迈门槛就进教室了。教室里摆着不尽相同的桌子板凳,有的高点,有的低点,有的宽点,有的窄点,板凳都是一码的长条凳,上课时要小心的坐坐好,不然,一个人突然站起来,另一个人可能会摔在地上的。
后面墙上有一块坑坑洼洼的黑板和一条蜿蜒的缝隙,那条缝隙常常会把风送进来,把雨也送进来。我们却都没有惊慌和抱怨,只排排坐着听老师讲课。
老师,也只有一个老师,亦是校长。也教我们语文,也教我们数学,也教一年级,也教二年级,也教三年级,也教五年级,那年没有四年级和六年级。
老师一吹哨,或对着操场淡淡说一句“上课啦”我们就快速的跑回教室,坐到自己的坐位上,教室里响起稀里哗啦的一阵翻书本的声音。老师站在讲台上说:“一年级的同学们,先把昨天学的拼音默写出来,二年级的同学,把黑板上的题抄在本上做出来,三年级只有一个同学,先预习下一课的课文吧,五年级的同学们把书翻到32页,今天我们讲……”
这样的课我们每节都上的异彩纷呈的,也有读课文,也有上黑板做题,也有出洋相,也有不听话,也有老师给我们讲笑话,现在想来,竟是那样的好,那样的纯真。
下课时,只老师说一句“下课了”我们就立马冲散到那片凹凸不平的操场上,跑呀,追呀,笑呀,喊呀,或圈圈围坐着玩抓石子儿,五颗石子儿或九颗石子儿,来回就那几个花样,一个人耍坏了,换下一个,三年级时玩,四年级时玩,到六年级依然玩。
除了玩,我们更喜欢在冬天的早晨去学校生炉子,炉子就架在教室的中间,也只有高年级的同学才有这份荣耀,拿着教室的钥匙,几个人,早早的起来,从家里拿上火柴和柴火,到学校去给炉子里生火,使教室慢慢的温热起来,到大家来上课的时候才不会太冷。那时,每每看着炉子里噼里啪啦烧起的火焰,我的心中就会油然升起一种快乐,一种能为大家服务的快乐。
仿佛,我又看到满教室的浓烟,自己正蹲在炉子边拼命的煽火,或者,在生好火的炉子上炕大豆吃呢。一幕幕都是那样的清晰却又遥远了,我们的学校它是几时倒下的,又是怎么倒下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的危房学校,却承载着我们曾走过的一个时代。
今天,我把它伫立在我的文字里,也是把那个时代和曾经的贫困一并铸立出来了,永难忘,自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