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镇入秋之后,天高气爽。同福客栈的生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堂里坐满了吃酒吃饭的客人,吆五喝六的,满是人间烟火气。
后院的石桌上,莫小贝绷着小脸,面前摊着一摞衡山派送来的书信,手里攥着毛笔,装模作样地批公文。批两笔就皱眉头,抓耳挠腮的模样,看得旁边晾衣服的祝无双直笑。
“小贝掌门,又批公文呢?”无双笑着递过一杯水,“昨日周长老还来信夸你,说你回的信条理清楚,有掌门风范。”
小贝把笔一搁,垮着脸:“什么掌门风范啊,都是嫂子一句一句教我写的。这帮长老,今天要修山门,明天要查账目,麻烦死了。早知道当掌门这么啰嗦,我才不当呢。”
正说着,佟湘玉掀帘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算盘,敲了敲石桌:“又抱怨呢?当掌门就要有当掌门的样子,这点事都嫌麻烦,以后怎么统领衡山派?赶紧看,里头还有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说是加急的。”
小贝撇撇嘴,拿起那封封着朱红火漆的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咋了?”佟湘玉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小贝攥着信纸,小声念:“掌门小心,门派内有长老勾结外人,欲夺掌门之位,近期恐对您下手。阅后即焚,勿信旁人。”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祝无双眉头微蹙:“密信?没署名?”
“没有。”小贝摇摇头,“就盖了个衡山派的小印,不知道是谁寄的。”
佟湘玉拿过信看了两眼,眉头拧成疙瘩:“还真出事了?我就说那帮长老没那么安分。好在小贝在七侠镇,他们手伸不了这么长。以后衡山来的人,都先盘问清楚,别随便见。”
正说着,前堂传来白展堂的声音:“掌柜的,账房的银子对不上,你过来瞅瞅?”
佟湘玉应了一声,临走去前堂前还不忘叮嘱:“小贝,这事先别声张,有嫂子呢。”
小贝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发慌。她头一回觉得,掌门这个名头,不光是威风,还藏着看不见的风险。
大堂里,白展堂正擦着桌子,见佟湘玉出来,凑过来低声道:“方才听小二说,镇口来了个生面孔,背着剑,打听咱们客栈,看着像江湖人。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黑煞的事刚了,别又来什么麻烦。”
“怕啥。”佟湘玉拍拍他的手,“官府文书都下来了,你现在是清白的。真来闹事,还有小六呢。再说了,咱这客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隐隐提了口气。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午后申时,客人渐少。
客栈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一身青布长衫,背着一柄古剑,面容清癯,眼角带着细纹,步履沉稳,眼神扫过店内,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寻人的。
“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李大嘴迎上去招呼。
那人没答话,目光落在柜台后擦杯子的白展堂身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借问一声,阁下可是姓白?”
白展堂手一顿,抬眼看向来人,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这气度,绝不是普通路人。
“我是白展堂,阁下哪位?”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吐出一句江湖暗语:“葵花向阳开,叶落归根来。”
此话一出,白展堂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葵花派内部的接头暗语,除了当年的核心弟子,外人绝不可能知道。葵花派覆灭多年,怎么还有人记得这句暗号?
祝无双刚好从后院出来,听见这话,脚步猛地停住,满脸惊诧地看向来人。
那人冲白展堂微微拱手:“在下秦百川,当年葵花派刑堂执事。白少侠,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白展堂回过神,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把秦百川让到里间雅座,关上了门。
郭芙蓉凑到佟湘玉身边,小声道:“葵花派的?不是早就没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佟湘玉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不知道。看老白脸色,怕是没什么好事。”
雅座里,白展堂给秦百川倒了杯茶,沉声道:“秦执事,当年葵花派散伙之后,就没了你的音讯,我还以为你……”
“我还活着。”秦百川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却没喝,“当年四大长老惨死,葵花派一夜崩塌,我侥幸逃了出来,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漂泊,暗中查当年的事。”
白展堂眉头一皱:“当年不是说,四大长老内讧,互相残杀而死?”
“哪有那么简单。”秦百川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内讧是真,但背后有人挑唆,还有官府的人暗中插手。不然就凭四个长老,怎么可能把整个葵花派搅得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我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查到了主谋。”
白展堂沉默片刻:“秦执事,你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我早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葵花派的旧事,我不想再管。”
秦百川看着白展堂,苦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当年你就厌倦了打打杀杀,葵花派一散,你便彻底隐退。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重出江湖的,是来报信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当年暗算葵花派的主谋,如今官升知府,就在邻府。他最近查到了你和祝姑娘藏在七侠镇,怕你们翻旧账,打算先下手为强,暗中雇了杀手,要来除掉你们。”
白展堂眼神一凛:“他想斩草除根?”
“没错。”秦百川点头,“当年他靠出卖葵花派换了官位,如今坐稳了位子,就怕当年的丑事败露。你们两个是葵花派仅剩的核心弟子,他自然容不下。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探到消息,连夜赶来报信。”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祝无双端着茶盘进来,神色凝重:“秦执事,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是长老们自己争权夺利。”
秦百川看着祝无双,叹了口气:“无双,当年你年纪小,很多事不知道。四大长老虽然不和,但绝不可能自相残杀到同归于尽。是有人在中间挑拨,还暗中下了毒,才让他们失了心智,大打出手。等我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雅座里一片沉默。
白展堂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百感交集。他确实恨过四大长老,恨他们古板、恨他们严苛,可葵花派终究是他长大的地方。一夜覆灭,他心里也不是没有遗憾。
可他现在有同福客栈,有湘玉,有大家。他不想再卷入江湖仇杀,不想打破这安稳的日子。
“秦执事,多谢你前来报信。”白展堂缓缓开口,“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至于当年的旧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再追究。他要是敢来七侠镇找麻烦,我接着便是。但要我主动去找他,恕我做不到。”
秦百川愣了愣,随即苦笑:“我明白。安稳日子来之不易,谁也不想轻易打破。我就是来提醒你们,多加小心。杀手估计这几天就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站起身,拱手告辞,转身便走,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街口。
雅座里,白展堂和祝无双相对无言。
窗外秋风扫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棂。
葵花派的旧事,本以为早已埋进尘土里,没想到时隔多年,又翻了上来。
秦百川走后,众人聚到前厅。
佟湘玉听完原委,眉头紧锁:“这么说,是有人要赶尽杀绝?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至于吗?”
郭芙蓉一拍桌子:“至于吗?他做了亏心事,自然怕鬼敲门!敢来咱们同福客栈闹事,给他尝尝排山倒海的厉害!”
李大嘴挠挠头:“可是……对方是知府啊,朝廷命官。咱们跟官府对着干,能行吗?”
吕秀才推了推眼镜:“子曾经曰过,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他若是贪赃枉法、暗害武林门派,本身就是罪。咱们占着理,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佟湘玉叹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官场有人脉,真要跟咱们玩阴的,咱们也麻烦。”
白展堂沉默许久,开口道:“这事你们别管了,是冲我和无双重来的。大不了我跟无双走,离开七侠镇,他们就不会找客栈的麻烦。”
“你说啥呢!”佟湘玉当即打断他,声音都高了几分,“白展堂!你把额当啥人了?把这客栈当啥地方了?出事了你就想自己扛,自己走?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就是!”郭芙蓉叉着腰,“老白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咱们同福客栈什么时候丢下过自己人?别说来几个杀手,就是知府亲自来,咱们也一起扛!”
李大嘴梗着脖子:“对!大不了关门不做生意了!我拿炒勺跟他们拼了!”
吕秀才点点头:“众人同心,其利断金。咱们一起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
莫小贝也攥着小拳头:“还有我!我可是衡山派掌门!他敢来,我叫衡山派的人来帮忙!”
白展堂看着众人,心里又暖又酸。他本以为自己孑然一身,江湖路上独来独往。到了七侠镇才知道,原来有了家,就有了底气,就再也不是一个人。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露出笑意:“行,那咱们就一起扛。他不来便罢,真敢来,就让他知道,同福客栈不是好惹的。”
夜色渐浓,客栈的灯笼依旧亮着。
镇外的官道上,几个黑衣身影正朝着七侠镇的方向赶路,刀光在月色下闪着寒芒。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步步逼近。
但这一次,同福客栈的众人,早已做好了准备。
下集预告
【下一回:杀手夜袭同福店 众人合力守家园】
夜半三更,杀手潜入七侠镇,直奔同福客栈。
白展堂、祝无双并肩御敌,葵花派武功再现江湖。
郭芙蓉掌法助阵,吕秀才智斗敌人,李大嘴也有奇招。
一场客栈保卫战,打得惊心动魄。
危机过后,众人更是做出一个决定——要把当年的旧案查个水落石出,还葵花派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