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巴肿痛缠磨我已有三四日,稍一扬颈,都扯着钝钝的疼。服了几日阿莫西林,也喝了几天蒲公英水,症候只是轻减,并未消肿。心上便浮起一缕浅浅的惶然,挥之不去。
那点悬在心头的不安,终究压过了一拖再拖的惰性,我还是决意去寻那位素来信任的中医。他平日并不在县中医院坐诊,只周六方才过来。
昨夜临睡前,我特意叮嘱先生,明日一早定要早些唤我——他本就习惯早起。想着看病总要赶早,枕着有人惦记的安稳,我便一夜酣眠,睡得沉实。
待睁眼时,窗外早已晴光灿烂,才惊觉竟睡过了头。先生面带歉然,说一早忙着灶间烟火,便忘了唤我。我望着他,无语又无奈,也不多言,匆匆收拾妥当,他便开车送我往医院去。
到医院门口,保安拿着仪器,在门口安检。我有点惊讶:这么严?本以为人声喧嚷的大厅,推门而入,反倒意外清寂,人竟寥寥。略一思索,估计是有领导来检查。挂号、等候,手中号单竟是三号。缓步上楼,刚在诊室门口立定,便听见温柔的唤声,顺遂得让人心头一松。
坐诊的便是我信任的那位中年男医生,眉眼温和,周身没有丝毫浮躁。我坐下,他语气温和:“前面来看过吗?”“没有。”我语速稍急,叭叭说着自己的不适,他始终耐心倾听,未曾有半分打断,等我说完,才缓缓伸出手,轻搭在我的腕间,神情专注而平和。
我压下心底的忐忑,疑惑道:“淋巴肿得厉害,在脖子这边,已经三四天了,稍一抬头就疼,吃了阿莫西林也没见好,自儿时起,便未曾这般疼过。”说着,我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肿痛的部位,语气急迫。
他微微颔首,伸手轻触我脖颈的淋巴部位,声音不高,笃定道:“你这是感冒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体质好,抵抗力足,风寒来袭时,淋巴替你扛下了,所以才会肿痛得这般明显,倒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一语轻落,悬在心头多日的慌乱与不安,竟倏然烟消云散。那些连日来的焦灼,在他温和的语气里,一点点化去,连脖颈的钝痛,似也轻了几分。
没有抽血,没有做CT,他便低头戳键盘开处方。末了,他抬头叮嘱我,每日一剂,不过三五日,肿痛便会渐消。我连忙问:“一日早晚喝二次吗?”他温和回应:“一日三次也无妨。”我长舒一口气,才想起晨起特意空腹而来,平白饿了半朝,心底又漾出几分浅淡的好笑。
人总是这般。
真正让人惶恐的,从不是病痛本身,而是那团朦胧不清、无从捉摸的未知。心悬在半空,便日日不安;一旦拨云见日,明了根由,心便稳稳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也随之舒展。很多时候,我们渴求的从不是多么复杂的答案,只是一句踏实的安慰,一个清晰明白的缘由。
步出诊室时,暖融融的春光,明亮又温柔。
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忧烦、莫名的慌张,大抵都是如此,说开了,看清了,便也就轻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