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回家陪婆婆过生日,幺舅就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今天是幺舅七十岁大寿的正日子,生日宴在三个月前就提前办了,今天只是小型的家庭聚会。
我跟装修师傅说好,今天不来做事,我得去幺舅家陪陪他。
幺舅的女儿远嫁衡阳,又是医生,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两次,同样的远嫁,我能理解她的难,想起盼我们回家的爸爸妈妈,想要回去陪幺舅的心变得更加急切。
昨晚就跟婆婆约定好了,让她不用着急,等我们回去接她,接上她后,再一起去陪幺舅过生日。
车子驶进高峰场,远远地便看到了幺舅正坐在农家乐门口晒太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我们下车,幺舅立刻弯腰来扶婆婆:“姐,慢点儿。”
这对相差十岁的姐弟站在一块儿,倒像两棵根系相连的树——婆婆头发花白,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幺舅的背也有些驼了,可眼里的光还亮得像刚认识他时的样子。
幺舅转过头,跟我说,叫厨房特意做了你喜欢的豆腐包子和酸菜鱼。
我心头一热。二十多年了,从湖南姑娘变成四川媳妇,舌头渐渐被麻辣味驯化,有些味道,却是扛不住的诱惑。
厨房飘来酸菜的香气时,幺舅端着茶杯凑过来:“卫生间漏水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前天师傅的话,“主卫这边,明天可以安装马桶和洗手台了,客卫那边还要处理。”
幺舅问:“处理完了会回湖南去看你爸爸妈妈吗?把他们接过来过春节嘛!”
“我倒是想啊,只是,依爸爸妈妈的性格,恐怕不大可能。”
婆婆接话了,“你不是会‘耍赖’吗?把在你幺舅面前的那些‘招数’使出来噻。”
“在幺舅面前耍赖管用,在爸爸妈妈面前而赖不管用,怎么办?”我抓着幺舅的手臂,求助地摇了摇。
婆婆慈爱地摸摸我的头,“你看,在你面前,她愣是长不大。”
想起了那一年,我带着爸爸妈妈回老家看婆婆,婆婆说打了电话叫幺舅过来吃饭,幺舅没答应,让我再打个电话,我拨通电话,一通软磨硬泡,幺舅只能妥协。
在一旁的爸爸看到,带着些醋意地跟妈妈说,“闺女在我面前都没撒过娇。”
“她从小就懂事,要给两个弟弟做好榜样,要给他们立规矩,哪里还会撒娇哦。看来,幺舅是真的心疼她,她才会这么放得开。她嫁这么远,原本我还挺担心,但,看到她这样,就知道,这边的长辈对她都挺好,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幺舅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我就当多了个闺女呗。”
婆婆笑,“可不就是嘛,幺舅把你当亲闺女疼,你把他当亲爸待。”
饭菜很快上桌,大家共同举杯,祝幺舅生辰快乐,幸福安康!
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想着明天还有师傅来安装,我们启程回小城。车子启动时,幺舅站在门口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我摇下车窗喊,“幺舅,春节回来陪你喝酒!”
“要得。”幺舅大声应着,“到时候一定要多喝几杯。”
风灌进车厢,带着枇杷花的芳香。小子突然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幺舅公对你这么好了。”
我望着后视镜里渐渐模糊的高峰场,轻声说:“爱,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一如二十多年前我刚结婚时,幺舅的那句“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修理他!”
一如此刻,他站在车后挥手的模样,像极了我们离开家时,爸爸妈妈那舍不得离开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