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苏轼的朋友圈里有许多高僧,其中最为人们熟知的便是佛印,他们之间的趣闻更是不胜枚举,像“一屁过江”:苏轼暂居江北瓜州期间,曾写下一首禅诗,内云“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大学士得意洋洋遣童子送诗至江南金山寺请佛印品鉴,得到的回复唯有“放屁”二字。东坡大怒,即刻渡江登门理论。佛印笑道:“既然八风吹不动,怎么一个屁就把你打过江了?”苏东坡听后惭愧不已,自认禅理修为尚浅。但这则故事并非史实,而是出自后人杜撰,不过二人往来间的趣谈的确不少。
佛印俗姓林,年少饱读诗书,后来摒弃功名剃度出家,法号了元,为北宋临济宗的一代高僧,常年驻锡镇江金山寺。熙宁年间宦游江南的苏轼到访金山,二人初次相逢便一见投缘,自此结为方外至交。元丰年间苏轼途经镇江造访,佛印开口打趣:“此间无坐处。”苏轼顺势戏言:“暂借和尚四大肉身,权作禅床。”佛印当即设下机锋赌约,出题:“四大本空,五阴非有,学士欲于何处落座?”苏轼一时才思顿滞、无言应答,只得解下随身御赐玉带留在金山,佛印回赠僧衣一件。事后苏轼写下《以玉带施元长老,元以衲衣相报次韵二首》,其一:“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欲教乞食歌姬院,故与云山旧衲衣。”
而苏轼落于下风的故事还有很多。一次,东坡前往镇江拜访佛印,此前,他特意写信希望禅师不要像世俗之人那样出门迎接,而要效仿唐代赵州从谂禅师对待赵王那般,在床上坐等即可。但佛印却于寺院门口迎接,苏轼笑他落于俗套。佛印口诵禅诗:“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三门见赵王,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禅床。”他把整个寺院比作禅床,意境高远,苏轼听后赞不绝口。
苏轼于困顿中,曾有段时间痴迷方术炼丹,潜心炼制丹药、服食养生,他时常搜集丹方闭门烧炼,迷信此等药物能延年益寿。佛印深知金石丹药伤身耗气,屡次去函恳切规劝,且援引禅理破除苏轼对仙药的执念,直言外求丹药不如内养心神、顺守本源,剖析丹砂烈火炼制之药多有剧毒,损脏腑、折寿元。几番劝谏之下,苏轼慢慢醒悟,逐步搁置炼丹之好,晚年在《东坡志林》中数次反思盲目服食丹药的弊病,感念老友直言相劝的赤诚。
1098年,67岁的佛印圆寂,惊闻噩耗的苏轼正被贬海南儋州,关山阻隔,来不及奔赴灵前送别,便伏案撰写祭文遥寄哀思。祭文言:“颂诗往来,月璧星珠。昭回之光,下烛海隅。昔本无生,今亦无灭。人怀照陵,涕泗哽噎。”其追忆数十年诗文相伴、患难扶持的过往,字字饱含痛失知音的怆然之情。数年后苏轼遇赦北归,专程绕道重访金山寺,望着自己的玉带与熟悉的禅堂,虽物是人非,但半生知己情缘仍历历在目,不禁怅然涕下。
后世之所以演绎出众多有关苏轼与佛印的轶事,应是源于二人志趣相投、性情相近,且都豁达通透,因此相关故事便格外风趣幽默,引人捧腹。而深层次的原因还在于,通过这些貌似贬损苏轼的趣闻凸显其宽广胸襟,并用俚俗之词拉近大文豪与普通人的距离,让苏轼的诗酒人生更接地气,所谓俗至真诚即是雅。
2026.6.5